民国十五年八月,鄂南。
连日的秋雨将汀泗桥一带的山路泡成了烂泥塘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。沈砚之踩着及踝的泥浆,伏在一处被炮火削去半边的松树干后,举起望远镜,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横跨在汀泗河上的铁桥。
桥那边,是吴佩孚的天下。
“旅长,侦察连的弟兄回来了。”副官赵长林猫着腰从后面的掩体里钻出来,浑身上下糊满了黄泥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
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转过头。赵长林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兵,那士兵嘴唇发紫,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。
“说。”沈砚之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报告旅长!”那士兵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沙哑,“桥北头至少有两个旅的敌人,重机枪阵地设在桥头堡两侧的高地上,火力交叉覆盖桥面和河道。桥面上有铁丝网,河里插了木桩,水浅的地方还埋了地雷。敌人的炮兵阵地设在后面的山坳里,目测有十二门七五山炮,四门重炮。”
沈砚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汀泗桥,鄂南咽喉,京汉铁路的必经之地。吴佩孚亲自从北方调来了他的嫡系——陆军第八师和鄂军第二师,由宋大霈统一指挥,号称在此"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"。桥北的阵地依山而建,居高临下,正面进攻无异于送死。
"叶团长的独立团呢?"沈砚之问道。
"叶团长率部已经迂回到了古塘角方向,正在寻找渡河点。"赵长林答道,"但河水暴涨,工兵连说至少需要两天才能架好浮桥。"
两天。沈砚之在心里盘算。吴佩孚的援军从武汉方向正沿铁路线南下,如果不能在两天内拿下汀泗桥,等敌人的援兵一到,第四军就会被反包围在鄂南山区,到时候别说北伐,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。
"传令下去,各营连长立刻到指挥所集合。"沈砚之站起身,拍了拍军装上的泥浆,"另外,让通讯兵接通军部的电话,我要和张军长通话。"
指挥所设在一处废弃的石灰窑里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等各营连长到齐时,沈砚之已经在一张铺在石台上的军用地图上画好了几道红色的箭头。
"诸位,"沈砚之环视了一圈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"军部命令,明天拂晓发起总攻。第四军全线出击,独立团从右翼迂回,我们旅正面牵制敌军火力,配合十二师和叶挺独立团突破敌阵。"
"旅长,"一营长王德彪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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