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沾满了泥浆,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,手里拄着一根从路边砍来的竹杖。他的步子很大,速度很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——二十年的蛰伏和十年的征战,让他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,什么时候该保存体力。
"师长,"通讯兵从后面追了上来,递给他一张纸条,"侦察队送来的。"
沈砚之展开纸条。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潦草的字:
"贺胜桥以南五里,刘家庙。吴军设前哨阵地,约一个营兵力,配两挺机枪。村东头有土围子,村西头是水田,不易接近。"
他把纸条折起来,塞进胸口的口袋里。
"传令前卫连,"他说,"绕过刘家庙,从水田那侧走。不要惊动敌人。"
通讯兵应了一声,快步跑了回去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西边的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,云层像被火烧过的棉花,边缘镶着金色的光。稻田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,和士兵们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怪的节奏。
沈砚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月亮还没升起来。但星星已经出来了,一颗一颗的,在暗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冷光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——宣统三年,山海关。他带着三千乡勇攻打天下第一关的时候,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星空。他站在城外的土坡上,看着城头上的清军旗帜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打进去。
十四年过去了。他从山海关打到了鄂南,从三千乡勇打到了国民革命军的一个师长。但那个念头从来没有变过。
打进去。
三、刘家庙
晚上九点四十七分,部队到达了刘家庙以南的水田边。
刘家庙是一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,村子里有一圈土围子,围子外面是水田和池塘。吴军的前哨阵地就设在村子里,大约三四百人,配两挺重机枪,扼守着通往贺胜桥的必经之路。
沈砚之趴在水田的田埂上,用望远镜观察着村子。
村子里亮着几盏马灯,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围子上面走动——那是吴军的哨兵。土围子的东门紧闭着,门楼上有一挺机枪,枪口对着南面的土路。
"绕不过去。"程振邦趴在他旁边,压低了声音,"村子把路堵死了。要么打,要么绕二十里走山路。"
"二十里山路,天亮之前赶不到贺胜桥。"沈砚之放下了望远镜,"打。"
他转过头,朝身后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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