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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末的鄂南,暑气未消。
汀泗桥的河水浑黄,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枯枝,在两岸青山之间翻滚。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太阳一出来,雾就散了,露出河对岸北洋军的阵地——铁丝网、机枪掩体、散兵坑,一层叠一层,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铁刺猬。
沈砚之蹲在河岸边的芦苇丛里,用望远镜看了足足一刻钟。
"对面至少有六个机枪连,两门山炮,一门野炮。"他把望远镜放下,揉了揉眉心,"铁丝网三道,纵深四十米。河面宽约三十米,水浅,但河底全是鹅卵石,不好趟。"
站在他身后的参谋长赵秉钧"啧"了一声:"正面强渡,伤亡至少三成。"
"三成?"沈砚之把望远镜塞回皮套里,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,"赵参谋长,你太乐观了。"
他转身往回走。芦苇丛深处,第四军第十二师的连以上军官都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汀泗桥地形图——是昨晚侦察连摸过河去画的,墨迹还没干透。
沈砚之走到地图旁边,蹲下来,手指点在河湾处一个凹进去的位置。
"这里,河湾内侧,水流最缓。对岸的铁丝网有一处缺口——被上个月的山洪冲开的,还没来得及修。"他的手指顺着那个缺口往北移了半寸,"缺口后面是一条排水沟,直通北洋军的第二道防线。排水沟宽一米二,深一米五,人猫着腰能走。"
侦察连连长周铁山点点头:"我去的时候就是从那条沟回来的。沟里全是烂泥,但能藏人。"
"问题就在这——"沈砚之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"烂泥。你能在烂泥里走,但大部队过不去。一个团的人挤在一条一米二宽的沟里,走不了五十米就会堵死。"
"那怎么办?"有人问。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一棵老槐树下,靠着树干闭上眼。
北伐军第四军——"铁军"——自出师以来,连克醴陵、平江、岳阳,一路势如破竹。但汀泗桥是另一回事。这里是鄂南门户,北洋军吴佩孚部的核心防线。吴佩孚亲自坐镇武汉,调集了两万多人死守这条线。汀泗桥一丢,武汉门户洞开。
而第四军面前只有一万三千人。
更要命的是,第四军第十师在平江战役中伤亡过半,还没来得及补充。第十二师是主力,但弹药也不充裕——每人平均不到一百发子弹,手榴弹更是紧缺。
沈砚之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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