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溃兵
汀泗桥的硝烟还没散尽,败兵已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了贺胜桥。
贺胜桥,距汀泗桥以北四十里,京汉铁路从这里穿过,是通往武昌的最后一处锁钥。吴佩孚把他的司令部搬到了这里,把从汀泗桥溃退下来的残兵收拢起来,连同从河南、湖南紧急调来的援军,在贺胜桥以南的丘陵地带重新布防。
沈砚之站在汀泗桥北岸的山头上,用望远镜看着北方。
望远镜的视野里,京汉铁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蜿蜒在绿色的丘陵之间。铁路两侧,吴军的帐篷连绵数里,炊烟和尘土混在一起,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层灰黄色的薄雾。
"至少还有两万人。"他把望远镜放下来,递给了身后的参谋。
参谋接过望远镜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"比汀泗桥的时候还多。"
"兵员是多了。"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,"但士气已经垮了。"
他指了指北方:"你看,从汀泗桥逃出来的那些兵,连枪都丢了。吴佩孚现在靠的是督战队——谁后退就枪毙谁。这种防线,看着吓人,其实一捅就破。"
程振邦从后面走上来,左臂上换了一圈新的绷带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脚步还算稳。
"老沈,上面来命令了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,"第四军军部命令——乘胜追击,三天之内拿下贺胜桥。"
沈砚之接过电报纸,扫了一眼。
命令很简短:第四军第十二师正面强攻,叶挺独立团为预备队,沈砚之所部从右翼迂回,切断贺胜桥以北的铁路线,断敌退路。
"三天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"来得及吗?"程振邦问。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部队——汀泗桥一战之后,他的部队从三千人减员到了不到一千五百人。每一个连队都缺额严重,有些排甚至只剩下了七八个人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"传令,"他说,"全军开拔。轻装前进,每人带三天干粮,重武器留下。目标——贺胜桥。"
二、急行军
八月二十八日,黄昏。
沈砚之的部队沿着一条乡间土路向北急进。土路很窄,两边是稻田和池塘,路面被前两天的雨水泡得松软,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。士兵们背着步枪,挎着干粮袋,沉默地小跑着,队伍拉成了一条约莫两里长的灰色长蛇。
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的军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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