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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泗桥的仗打完了,但山头上没有安静下来。
沈砚之回到火车站的时候,站前广场已经临时改成了救护所。从车厢上拆下来的门板铺在地上,上面躺满了人——有的在**,有的在喊叫,有的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空,一声不响。军医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的手术刀和锯子交替使用,血顺着门板的缝隙淌到石板路上,积成一洼一洼的暗红色。
赵秉钧跟在沈砚之身后,压低声音汇报:"师长,第三十四团团长黄开强左肩中弹,伤了锁骨,没伤到肺。但副团长没了,三个连长一死两伤。第三十五团的情况稍好,但连排级干部折了快三分之一。"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走到一张门板前停下来。上面躺着的正是李大山。年轻人的脸已经蒙上了一层白布,但白布下面还能看出轮廓——下巴微微扬着,像是临死前还在往前冲的姿势。
"把白布掀开。"他说。
军医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把白布掀了。李大山的脸露出来,嘴唇发紫,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——有人已经帮他合上了眼皮。沈砚之蹲下来,伸手把年轻人的头发理了理。头发里还夹着泥土和碎石子。
"多大了?"他问。
"十九。"旁边一个士兵小声说,"河南信阳的。去年三月在长沙入伍,之前在平江打过一仗,这是第二仗。"
沈砚之点点头。他把手伸进大山的上衣口袋——这是他当乡勇时就养成的习惯,每牺牲一个弟兄,他都要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。有时候是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信,有时候是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有时候什么都没有。
李大山的口袋里有一块硬东西。沈砚之掏出来——是一块麦芽糖。糖已经化了,黏糊糊的,粘在手指上。糖纸还在,印着"长沙老字号"几个字。
"他说这是他娘寄来的。"那个士兵的眼圈红了,"他一直舍不得吃,说要等打下武昌再吃。"
沈砚之把那块化了的麦芽糖握在手心里。糖黏在掌纹里,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气钻进鼻子。
"给他带上一块干净的。"他说,"剩下的……等打完仗,我替他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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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。
第四军军部设在汀泗桥南面五里的一个祠堂里。祠堂叫"余氏宗祠",门口蹲着一对石狮子,狮子的嘴都被炮火崩掉了一块。军长张发奎坐在正厅的八仙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鄂南作战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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