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六年(1927年)四月的南京,春寒料峭。秦淮河畔的柳絮还没落尽,城北唱经楼一带的梧桐新叶却被一夜东风刮得满街打转。沈砚之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呢大氅,站在国民革命军第三独立旅临时驻地的辕门外,望着铅灰色的天色,眉间那道自山海关起义便刻下的竖纹,又深了几分。
三独立旅,原是护国年间沈砚之在滇黔边带出来的老底子,北伐途中编入左翼军,克汀泗桥、围武昌城,程振邦殉国后,这支队伍便由沈砚之一手撑着。如今驻在南京城西原江南陆师学堂旧址,营门上钉着白底黑字的木牌,被春雨一泡,边角翘起,像一块揭不掉的伤疤。
“司令,武汉的电报。”副官罗秉臣从门里小跑出来,腋下夹着电报纸,喘着气,“汉口中央昨夜发来的,汪精卫、谭延闿联名,斥南京蒋氏清党**,令各军静观其变。”
沈砚之没接,只把目光从天上收回,落在罗秉臣脸上:“上海呢?有没有沪上的消息?”
罗秉臣喉头滚了滚,声音低下去:“今早六营长从下关码头听来的——四月十二,上海闸北,青帮流氓借二十六军名义缴了工人纠察队的枪。宝山路那边……昨儿中午开十万人的会,二十六军朝人群开枪,死的人用板车往殡仪馆拉,拉不完。”
风突然转了向,从长江水面卷来腥气。沈砚之伸手抵住辕门木柱,指节泛白。他想起光绪三十四年父殁于山海关炮台,宣统三年雪夜举火,民国五年随蔡松坡入川南,民国六年袁世凯死后又在西南保境安民——二十年刀兵,他以为“共和”二字总算落了地。可眼前这血,竟比满清的顶戴花翎还红。
“传令:全旅枪支入库三分之二,哨兵撤到二道门。政工处的**特派员老钟、老周,还有宣传队那几个学生,今日内一律不许出营。”沈砚之声音很平,像磨刀石上压出来的,“给武汉中央回电:第三独立旅遵令待命,不预南都清党之事。再给第六军程颂公(程潜)处送一函,问明南京卫戍司令部近三日动静。”
罗秉臣应声要走,又被叫住:“把陈铁找来。”
陈铁是第三旅的参谋长,当年在山海关乡勇里扛红旗的半大孩子,如今三十出头,左颊一道尺长刀疤,性子却比沈砚之还硬。他踏进临时司令部时,沈砚之正摊开一张南京城防图,用红蓝铅笔在唱经楼、珍珠桥、下关一线画圈。
“司令。”
“陈铁,你带一排人,去夫子庙状元境。”沈砚之头也不抬,“那里有个‘新民书局’,掌柜姓阮,是老周(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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