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窗户碎了一扇,几个穿黑制服的卫戍兵正往外拖人。被拖的是一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,额角淌血,嘴里喊“打倒新军阀”,声浪被雨砸得支离。
“停。”沈砚之勒马。
第三旅的警卫班原本只带了六骑,此刻全按住枪套。沈砚之翻身下马,大氅下摆浸在泥水里,一步步走上桥。
“卫戍部的,哪个单位?”他嗓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铁。
领头的小军官斜眼:“总司令部稽查队。沈司令也管报馆的事?”
“这报馆的印刷机,去年十月武昌围城时替第三旅印过《告北洋官兵书》。机器是我的债,人是我的客。”沈砚之伸手,掌心朝上,“把人放下,今夜十二点前,报馆人员由我第三旅签收保管。蒋总司令问起,叫他找武汉中央。”
小军官认得那张脸——山海关、汀泗桥、武昌城头的沈砚之不是闹着玩的。他犹豫三息,摆手让弟兄松了手。女学生踉跄跌进沈砚之身侧警卫怀里,仍扭头嘶声:“你们军阀……早晚和蒋是一路!”
沈砚之没恼。他解下大氅,兜头盖住女学生,对警卫班道:“送回唱经楼,交陈参谋长。”又转向小军官:“回去告诉你上峰,沈某人的营盘,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下不挂孝。要清党,先清了我。”
马蹄声碎,他原路返回。雨幕里南京城墙垛口像一排獠牙,把天咬得出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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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第三旅驻地后院。
陈铁回来了,浑身湿透,左臂袖口有一道刀划的口子,里头裹着阮掌柜——四十出头的瘦汉子,眼镜腿用麻绳缠着,怀里死死搂着一捆油印小册子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。同来的两个小伙计,一个额角肿起,一个瘸着腿。
“水西门卡子差点没过去。”陈铁灌了一瓢凉水,“卫戍特务营认得咱的灰布军装,盘问时我说是押逃兵。阮掌柜嘴严,一句没露。”
沈砚之点头,把阮掌柜扶到廊下干处:“今夜子时,浦口老吴的骡车在草鞋峡等。你们过江,往合肥、六安走,那里十一军陈调元部还没跟蒋氏拧成一股,能喘气。”
阮掌柜忽然挣开,深深鞠了一躬,眼镜滑到鼻尖:“沈司令,你这是拿脑袋押我们。”
“脑袋早该押在‘共和’上了。”沈砚之淡淡,“民国元年我在南京临时政府门前站过岗,那时孙先生说‘革命尚未成功’。如今看,不是尚未成功,是有人把‘成功’俩字偷换成‘独裁’。你们活下去,多印一张纸,多唤一个人醒,我这脑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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