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掉几天罢了。”
院外忽然传来急骤马蹄。罗秉臣浑身是汗闯进来:“司令!坏消息——卫戍司令部傍晚贴出布告,南京全城‘清党’,凡窝藏**者同罪。陈继承亲笔令:第三独立旅限明晨六点前交出政工人员钟浩、周牧、周兰,否则以‘附逆’论,缴械!”
空气像被抽空。雨声里只剩屋檐滴水。
陈铁“嚓”一声拔出盒子炮:“干他娘的!第三旅的枪是从满清尸首上缴的,不是给蒋氏当孝棒的!”
沈铁山(老军医)在廊角闷声:“陈铁,你当蒋氏只有陈继承?第六军程颂公明哲保身,第七军李德邻按兵不动,武汉中央远水救不了近火。硬拼,四百人填进南京城,连个浪花都没有。”
沈砚之走到院中央那棵老槐下。树皮皴裂,像他这一生走过的路。他伸手按在树干上,掌心触到雨后冰凉的绿苔。
“钟浩、周牧、周兰,三人。”他数着,“老钟是云南讲武堂同学,老周放过汀泗桥的炸药,周兰——那姑娘去年在武昌城下替我挡过流弹。他们不能交,也不能留营等死。”
他转过身,雨水顺着额发滴进衣领。
“陈铁,你带一排,今夜二更天送三人出城。不走水西门,走汉西门废壕,那里有老赵头摆渡的藕船。送过江,交给阮掌柜一路。钟浩去武汉找邓演达,周牧去上海闸北找总工会残部,周兰……去广州,找农讲所旧人。”
“那咱们?”
“咱们留下。”沈砚之声音像磨穿的石,“明晨卫戍部来要人,我告诉他:政工人员昨夜违令出营张贴传单,被卑职已革退送返原籍。花名册上今起划掉三人名字,注‘逃亡’。他要搜,搜不出;要打,我第三旅陪他打第一枪——但这一枪,是为‘不交自己人’而打,不是为军阀争地盘。”
罗秉臣颤声:“蒋氏若真以‘附逆’罪名调周边部队围咱们……”
“围就围。”沈砚之抬眼,望向南京城西渐暗的天际,“山海关那年,三千乡勇对两营旗兵,也没想过活。如今多活二十年,够本了。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从贴胸口袋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夹着女儿周岁照那一页——不,那是另一本书的事,他这本里夹的是民国元年孙中山在南京拍的一张集体照,边角已经磨毛。他把照片抽出来,搁在槐树树洞里,用苔泥盖了。
“若我死在南京,把这照片送回山海关,埋在我爹炮台下。告诉我闺女……她爹这辈子,没把枪口对准过该活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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