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在县衙里设了临时指挥部。陈嘉谟被押到他面前的时候,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但脸上的淤青还没消——赵铁林那一枪托砸得不轻。
陈嘉谟四十出头,矮胖,圆脸,留着一撮小胡子。他站在沈砚之面前,腰杆倒是挺得笔直。
"你就是沈砚之?"他上下打量着。
"是我。"
"久闻大名。"陈嘉谟冷笑了一声,"护国、护法、北伐,你倒是一路打过来了。"
"打过来了。"沈砚之坐在桌后,手里转着那支铅笔,"陈师长,你呢?一路退过来了。"
陈嘉谟的脸色变了变。
"胜败乃兵家常事。今日之败,非战之罪——"
"非战之罪?"沈砚之打断他,"你守汀泗桥用了多少兵?一个整师。装备呢?德式重机枪十二挺,山炮六门。结果呢?一个晚上,塔脑山丢了,桥头堡炸了,你从汀泗桥跑到咸宁,又跑了。这不是'非战之罪',这是你根本不想打。"
陈嘉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"吴佩孚让你守咸宁,你守了多久?不到一天。"沈砚之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"陈师长,我问你一句实话——你是想守,还是想跑?"
陈嘉谟沉默了很久。
"……想跑。"他终于说了实话,"吴大帅在武昌,手里就剩那点兵了。我守咸宁,守住了也是死,守不住也是死。不如——"
"不如跑回武昌,跟着吴佩孚一起完蛋。"沈砚之替他说完了。
陈嘉谟苦笑了一下。
"你倒是痛快。"沈砚之说,"既然痛快,再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武昌城里现在还有多少兵?布防情况怎么样?"
陈嘉谟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一下。
"说。"沈砚之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"武昌城里有第八师和第十二混成旅,加上各路残兵败将,大约一万五千人。城墙上布置了重机枪三十余挺,火炮二十余门。粮弹储备——据说够守三个月。"
"三个月?"沈砚之笑了,"你守咸宁连一天都没守住,武昌就能守三个月?"
"武昌不一样。"陈嘉谟说,"武昌城墙高三丈六,厚两丈四,砖石包砌,炮弹打上去就是一个白点。城外有洪山、蛇山、龟山三处制高点,都在我们手里。护城河宽三丈,水深没人顶——"
"行了。"沈砚之摆了摆手,"这些我都知道。你下去吧。"
陈嘉谟被押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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