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对方。不用多说,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"我来。"程振邦说。
"你留在这里。"沈砚之摇头,"正面还需要你压阵。如果我带人从王家铺打进去,你这边必须同时发起强攻,把敌人的注意力钉在正面。"
"那你带多少人?"
"一个营。多了走不动。"
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。
"喝一口。"
沈砚之接过水壶,拧开盖子,抿了一口。水已经温了,带着铁锈味。
"八月廿四,凌晨两点出发。"他把水壶还给程振邦,"天亮之前必须到位。"
"知道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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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廿四,凌晨一点四十分。
三里街前沿阵地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汀泗河的水声在远处呜咽。第四军的阵地上,士兵们屏着呼吸做最后的准备——绑腿重新扎紧,草鞋换上新的,枪膛里压满子弹,干粮袋里塞进两个红薯面窝头。
沈砚之蹲在一棵老樟树后面,面前站着一营长赵铁柱。这个河北汉子今年二十八岁,左脸颊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——那是护国战争时在川南留下的。他矮壮得像一截铁桩,嗓门大得能盖过炮响。
"赵铁柱,听清楚了——"沈砚之压低声音,"你带一营,跟我走。每人轻装,只带步枪、子弹带、两枚手榴弹。背包、水壶、多余的衣服全部留下。十二里山路,天亮前必须翻过塔垴山西侧。"
"明白!"赵铁柱压着嗓子,声音还是像闷雷。
"路上不许说话,不许抽烟,不许有任何光亮。遇到敌人巡逻队,不打,绕。实在绕不过去——"
"拼刺刀。"赵铁柱咧嘴一笑,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光。
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出发。"
凌晨两点整。一营三百二十一名官兵从三里街阵地悄然撤离,沿着汀泗河支流的一条干涸沟壑向西运动。沈砚之走在最前面,脚上是一双打了三层底的布鞋——这是他在蒲圻找老乡现做的,鞋底纳得比牛皮还硬。
山路比地图上看起来难走得多。
入夜后的鄂南山地湿气重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滑得像抹了油。荆棘从两侧灌木丛中伸出来,勾住绑腿和袖口。士兵们一个跟着一个,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黑暗中蜿蜒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细碎声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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