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通了三年。碎石滩的路碑换了好几块,铁蛋刻的第一块早就裂成了两半,被老赵搬到镇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,当了石凳。老赵每天坐在那半块石头上,怀里抱着那条已经老得走不动路的狗,从日出坐到日落,从日落坐到满天星斗。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海面上的船了,但他的耳朵还能听见——海风小了,浪也轻了,那些年日夜不停的海浪声,如今变得很缓很慢,像是再也不着急了。
老赵低下头,摸着狗脑袋。狗舔了舔他的手,舌头还是那么糙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狗老了,毛也白了,但它还活着。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了一半塞进狗嘴里。狗嚼了两下咽了,又张开嘴,舌头伸得老长。
金剑堂的矿洞又挖深了几丈。法赫德老了,头发白了,腰也弯了。他蹲在矿洞口,手里握着那柄玄铁剑,剑身漆黑,不反光。早年间铁蛋从漠北带回来的那匹种马,如今已经儿孙成群,好些小马驹被运到天香宗去配种,换回来的是整箱整箱的药材种子和几大箱银钱。
扎希尔的腿彻底不行了,走路要拄拐杖。他把拐杖立在绿洲边上,自己坐在旁边晒了一整天的太阳。查哈蹲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一碗茶。扎希尔早就喝不出茶的咸淡了,但他还是喝,喝得慢,一口一口地咽。茶叶沫子从碗沿漏出来,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,他也不去擦。查哈替他擦了,扎希尔推开查哈的手,又抿了一口。
“查哈,路通了。人还在。人在,路就在。”
“在。”
扎希尔又喝了一口茶。茶还是苦的,但咽下去之后,好像又有点回甘。
圣火宗的火坛下面,阿伊莎坐在石阶上,手里捧着那柄火纹剑。剑刃上的火焰纹在圣火的光中明明灭灭,像一条真正的火蛇在剑身上游走。圣火千年不灭,她老了,但圣火不老。她把火纹剑插回腰间,站起来走上石阶,跪下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走下来。老弟子蹲在火坛门口,手里捧着一碗药。阿伊莎接过碗,仰头一口气喝完了,把碗还给他,苦的,皱了皱眉。
“宗主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阿伊莎转过身,朝火坛外面走去。她的腿也在发抖,但没有让任何人看见。
叶念十八岁了。她绣的牡丹花已经挂满了老槐树的枝头,树上早就挂不下了,她又开始在树根旁边的架子上绣。苏清玉坐在她旁边,眼睛已经看不清针眼了,但她喜欢听叶念绣花的声音。针穿过布,嗤的一声,线拉过来,再穿过,嗤,又一声。听着听着,她就会闭上眼睛,仿佛自己也还在绣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