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又来了。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老人的手指。但树上的青色布条还在,红的牡丹花还在,风一吹,都在飘。今年的雪下得晚,快到腊月了才飘了第一场。雪花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地上就化了,但落在老槐树的枝头上积了薄薄一层。苏清玉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,走到老槐树下,粥是热的,热气在雪花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。她坐在影坟前的石凳上,粥放在膝盖上,没有喝看着影的坟。影的坟上草已经拔干净了,不是她拔的,她老了拔不动了,是铁蛋拔的。铁蛋拔完草,在坟前放了一碗茶。茶是凉的,他换了一碗热的。
“影爷爷,冬天了,喝茶暖身子。”
苏清玉在那边坐着,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她的白发被吹散了,她没有拢。
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,也端着一碗粥,坐在苏清玉旁边,两个人都老了,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,但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苏清玉,粥凉了。”
“凉了也好喝。”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,咽下去了。叶迦尘也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,也咽下去了。
铁蛋蹲在碎石滩的路碑旁边,手里握着那柄短刀。刀柄上的青色布条又褪色了,他换了一根新的,扎姆的那根被他系在刀柄上,系了好多年,舍不得扔。风吹过来,他的头发被吹散了,他没有拢。
“铁蛋哥哥,你怎么又在这里?天冷,回去。”叶念从山上跑下来,手里举着一件棉袄,跑到铁蛋面前,把棉袄披在他身上。
铁蛋没有回头。“叶念,你绣的牡丹花被雪盖住了。”
叶念蹲在他旁边,仰头看着老槐树,那些牡丹花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,红的白的缠在一起。“雪化了,花还在。花在,人就在。”
铁蛋站起来,把那柄短刀插回腰间。叶念蹲在路碑旁边,用手指描着碑上的字。
“铁蛋哥哥,路通了,碑立了,刀插了。你以后去哪里?”
铁蛋蹲下来,也用手指描着碑上的字。“去哪里?修路。路修好了,人就能走。人走了,路就宽了。”
叶念低着头,“娘说,路修好了,你就该娶媳妇了。”
铁蛋手停了一下。“你娘还说什么了?”叶念的脸红了。
碎石滩的海面上,没有船。商船走了,战船也走了。海面空荡荡的,只有浪花打在沙滩上,哗啦哗啦的。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。狗已经死了,埋在海边,面朝大海。老赵没有走,每天还在老地方蹲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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