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了几度。
嬴政走了之后,嫪毐只让她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不,是一句话。
“若有朝一日,嬴政不在了,一定要立你和我的孩子为王。这样也可以保住你的太后地位。”
那一刻赵姬的呼吸停了。
不是因为她没想过这种可能,而是因为韩沥早就她耳边小声地告诉过她。
这段时间来,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偏殿的角落里,韩沥压低声音说过的那些预言——关于权力会如何改变一个人,关于嫪毐的野心会如何膨胀,关于太后和秦王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不可调和的碰撞——全部,一个不落地,正按他说的轨迹运行着。
她当时对韩沥是半信半疑的。
或者说,她信了三分,但心里一直希望那七分是错的。
现在那七分也快成真了。
她突然感到了十足的惊恐。
因为韩沥过去对她说过的话,根本没有错过一件。
而她,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啊!
今夜答应嫪毐去动韩沥的县令之位——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谁。是保护嫪毐?还是保护自己?还是保护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?还是——在给韩沥说的那些话再添一件铁证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现在那个十九岁年轻人的号码在她心里越来越沉了。
不是因为他是对的,是因为他是唯一敢说真话的人。
———
朝会大殿中,王绾已经走了出来。
他大步走到殿中央,停在嫪毐身前三步远的位置,转过身,面朝着的是群臣。
他站在那里,就是要替嫪毐宣读那一份牵连着太后权威的诏书。
他认得这种感觉。
上一次,他是站在秦王的下首宣读那四个职位被强换的太后诏命。
他记得很清楚——卫尉、佐戈、中书令、内史,四个要害职位,在一刻之内全部易手。
现在,这种事情居然还要再来一次。
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千石县令。
为了一介县令,请动太后的懿旨。
“哼。”王绾在某种层面上觉得这真是耻辱。
他清了清嗓子,展开帛书。帛书上朱红色的玺印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。
“太后诏命——”
满朝文武齐齐低下了头。
“连晋,才堪大任,着即命连晋任废丘县令!原任之臣,免职候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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