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眼睛是浑浊的,像护城河冬天结了薄冰的水面,看什么都隔着层雾。王婶的眼睛很亮,像夏天早晨的露水珠。但阿黄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,跟老李每次出门前看它的眼神一样——那是“要走了”的意思。
王婶叹了口气,把狗粮端起来,走到厨房,用热水泡软了,又切了一小块鸡胸肉拌进去。她把碗重新放到阿黄面前。
“吃。”
阿黄不吃。它的目光越过碗沿,落在藤椅扶手上。扶手上搭着老李最后穿过的那件灰蓝色外套。外套左边口袋里还有半包烟,右边口袋里有一张叠成方块的旧报纸。阿黄记得老李最后一次穿这件外套,是去医院的前一天。那天老李没出门,在藤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,手一直在摸阿黄的头,从耳朵根摸到脖子,反反复复,像在数它的骨头。阿黄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它只是觉得老李的手比平时重,也比平时凉。
那天晚上,老李破天荒地没有把阿黄关在卧室外面。他把门留了一条缝,阿黄从缝里挤进去,趴在床边的地板上。老李半夜咳嗽了好几次,每次咳嗽,阿黄都会站起来,把前爪搭在床沿上,用鼻子碰碰老李的手。老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手指蜷了蜷,摸到阿黄的鼻尖,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没事,睡吧。”
那是老李对阿黄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。
第二天早上,救护车来了。阿黄不知道那辆白色的大车是什么,但它听见了鸣笛声,那种声音尖利、急促,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。老李被抬上担架,阿黄从门缝里挤出去,追到楼道口,被王婶一把抱住了。它拼命挣扎,爪子在地面上扒出刺耳的响声。它看见老李躺在担架上,脸朝上,眼睛半闭着,灰蓝色的外套盖在身上,一只手垂在担架外面,指尖几乎碰到地面。
“阿黄——”老李喊了一声。
就一声。然后担架被推进车里,车门关上,救护车开走了。鸣笛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阿黄站在楼道口,风灌进它的毛里,冷得它浑身发抖。它等了很久,等到太阳从楼顶爬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,等到王婶把它抱回家,等到天黑。
老李没有回来。
王婶每隔两天来一次。她给阿黄换水、添粮、打扫屋子。她把藤椅上的灰蓝色外套拿起来,叠好,放进衣柜里。阿黄看见衣柜门开了,里面挂着老李的几件衣服,底下摆着一双旧布鞋,鞋底磨得很薄。外套放进去的时候,阿黄闻到一股味道涌出来——烟草、铁锈、汗酸,还有一点点粥的甜。那是老李的味道。阿黄站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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