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,前爪在地上抠了一下,想站起来,左后腿僵着没立刻撑起来,它试了两次,才慢慢把身子支起来,尾巴小幅度地摇着,摇得很小心,像怕摇快了、那步子就又像往常那些假脚步一样走过去。
门外却没人喊“阿黄”。
门没开。
步子顿了顿,是个路过的老邻居拄拐从院门口慢慢挪过去了,拐杖点地的声音渐远,和老李的步子像,又不像——老李的拐杖(他最后半年才用的那根竹拐)点地会带一点左肩咳嗽前的闷响,这人的没有。
阿黄站在门边,耳朵竖了好一会儿,直到那拐杖声彻底听不见了,才慢慢、慢慢把前爪收回来。
没哼,没扒门。
它回头看了一眼藤椅脚边的十七片叶子,又慢慢走回去,把下巴重新搁回那块凹处,这次把左后腿悄悄蜷起来,不压那根僵着的关节。
尾巴不摇了,但也没耷拉到底。
就那么松松地搭着,像把刚才那点亮收好了,存进藤椅的凹坑里,等下回再听见像的步子时,再掏出来一点。
张婶走时把门带上了,临走从门缝里看它一眼,阿黄没抬头。
屋里又只剩藤条味、落灰味、和那点它自己替自己留着的烟草尾音。
四、梦里的麻花辫和那声喊
傍晚起了点风,吹得窗缝嘶嘶响。
阿黄迷迷糊糊合了眼。
它老了,觉变多了,可梦一直没变过。
梦里还是那间屋子没空的时候。煤球炉上粥锅咕嘟咕嘟,老李坐在藤椅上,右扶手搭着手,左手里捏半张旧照片——照片里是个梳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温温的。他看一会儿,拿拇指蹭一下照片边角,咳两声,然后低头摸阿黄的耳朵根,沙哑沙哑地喊:
“阿黄,今儿粥稠,给你留了底。”
梦里的阿黄还是小黄狗的身子,蹦一下就把前爪搭上他膝盖,叼走他递来的那勺稠粥底,舌头舔过他粗糙的指节,铁锈味混着米香,暖得耳朵都发酥。
老李笑了一下,又指指窗外的梧桐叶:“你看那片,黄得多齐整。阿黄别咬碎啊,留着,跟给我摆的似的。”
小阿黄就把叶子叼到他椅脚,摆得端端正正。
然后老李忽然把拐杖靠在椅边,弯腰摸它的脑袋,摸得很慢,摸得久,嗓音比梦里的风还轻:
“阿黄啊……对不住,我可能得先去接你婶了。你别扒窗,别嚎哑了嗓子……就在这儿,把叶子一片一片给我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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