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它,自己喝剩下的米汤。老李舀粥的时候会先吹一吹,吹凉了才倒进碗里,然后用手指试试温度,确定不烫了才推到它面前。
阿黄挣扎着抬起头。它凑到碗边,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粥是热的,有肉味,也有青菜味。可没有老李的味道。它舔了两口,又趴下了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他把粥碗留在那里,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。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冻蔫了,叶子耷拉下来,边缘发黑。他把花盆端起来,拿到水池边浇了点水,又端回窗台。冰箱上那张便签纸还贴着,“阿黄打针:3月12日”,墨迹被潮气洇开了一点,字变得模糊。老周揭下来,看了看,又贴回去。老李的字。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左手写的。老李右手有伤,年轻时候在厂里被机器绞的,右手食指缺了半截,写字从来只用左手。可他的字不难看。一笔一划的,认真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。
“阿黄。”老周又蹲下来,“老李的女儿上次来,说想把你接走。我没让她接。我跟她说,阿黄在这屋子里才活得像条狗。接走了,它就是条没主的狗了。”
阿黄把脑袋从外套里抬起来,看了老周一眼。
“可你这样下去也不行。你不吃东西,扛不住这个冬天。”
阿黄又把脑袋埋回外套里。
老周坐了很久。他坐在老李常坐的那把矮凳上,矮凳是老李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,三条腿,缺了一条,老李用砖头垫着。老周坐在上面,感觉整个世界都矮了一截。他看着藤椅上的阿黄,看着它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样子,看着它把鼻子埋进那件蓝布外套里,一下一下地、缓慢地呼吸。
“你闻什么呢。”老周的声音有些哑,“那件衣服都快被你闻烂了。老李要是知道你把粥剩着不吃,光顾着闻他的衣服,他非得骂你不可。”
阿黄没动。
老周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他回过头,看了看墙上那张照片。照片里老李和妻子站在天安门前面,两个人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蓝色工装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老李的妻子扎着两条麻花辫,眼睛弯弯的,和阿黄梦里老李笑起来的弧度一模一样。
“老李啊。”老周对着照片说,“你这狗,比你儿子还犟。”
他关上门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北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呜呜地响。阿黄听着风声,听着楼道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,听着巷子里越来越少的喧哗。冬天的书脊巷比秋天更安静。树没了,叶子没了,连那些遛弯的老人都不大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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