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是在上午的阳光斜斜爬进楼道的时候,才从藤椅底下慢慢挪出来的。
不是它想出来。是肚子叫了一声。
很轻的一声,像老李以前把空粥碗搁在桌上时碗底蹭过桌面的那一下。阿黄愣了愣,把下巴从前爪上抬起来,耳朵转了转,确认那声音是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,才慢吞吞地钻出藤椅底下,后腿关节又“咔”了一声,比昨夜那一下更钝、更拖沓。
门口的狗盆里还有小半盆狗粮,是王阿姨今早上来倒的。阿黄走过去,没急着吃,先闻了闻。
狗粮是那种便宜的黄色颗粒,有股淡淡的鱼粉味。老李在的时候从不给它吃这个。老李给它喝的是粥,米粥、小米粥、有时候加点南瓜熬得稠稠的,盛在那只掉了半块釉的蓝边瓷碗里,每次都先把最稠的一勺吹凉了递到它嘴边。
阿黄用鼻子把狗粮拨了拨,叼起一颗嚼了,嚼得很慢。不是不好吃,只是不是那个味道。
它吃了七八颗就停了,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门还是锁着的。
那把锁它太熟了。老式的铜锁芯,钥匙插进去要顺时针转两圈半,第一圈紧,第二圈松,最后半圈会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像咬碎一颗硬糖。老李每次开门都这个节奏,从没变过。阿黄曾经无数次趴在门后,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那两圈半的转动声,听那声“咔哒”,然后门缝里先漏进来一股楼道里的凉风,接着是老李布鞋蹭过门槛的声音,左脚先、右脚后。
它等过无数次那声“咔哒”。
现在门缝里只有安静。
阿黄在狗盆边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走到门边,把鼻子从门底那道半指宽的缝里伸出去。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楼道的灰尘味、谁家炖白菜的咸味、还有一点点王阿姨家门口那盆绿萝的土腥气。它吸了吸,没闻到烟草味,没闻到铁锈味。
它把鼻子缩回来,前爪在门板上轻轻刨了一下,很轻,没发出声音。像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只是想确认一下——这门还是那扇门,锁还是那把锁,老李的钥匙还在衣柜底那件灰工装裤的兜里,谁都没动过。
它转身走回藤椅边,却没立刻钻进去。
今天阳光好。从阳台那扇没关严的旧纱窗里漏进来一缕,正好落在藤椅扶手上,把那件灰蓝色旧毛衣的袖口照得发亮。阿黄盯着那点光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做了件它最近常做的事——它把前爪搭上藤椅扶手,后腿使劲一蹬,试了两次,第二次借了点扶手的高度,笨拙地翻上了藤椅坐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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