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,缺了老李蹲在旁边时膝盖发出的咔嗒一声,缺了那句“慢点吃”。
吃完早饭,阿黄会走到藤椅旁边。
藤椅是老李妻子留下的。照片里的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,眼睛弯看弯的,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。阿黄没见过她,但它知道那把藤椅很重要。老李每天傍晚坐在上面,拿着一张旧照片看很久。照片放在膝盖上,老李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,像在摸一件怕碎的东西。阿黄就趴在藤椅脚下,把下巴搁在老李的鞋面上。老李的鞋是布鞋,鞋底磨得薄了,脚背上有几根突出的青筋。阿黄用鼻尖碰一碰那些青筋,老李就会低头它一眼,有时候笑一下,有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现在藤椅空着。阿黄跳上去,转了两圈,趴下来。藤椅的坐垫上还残留着老李的气味,烟草味淡了,铁锈味几乎没了,只剩下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晒干的橘皮一样的味道。阿黄把鼻子埋进坐垫的缝隙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闭上眼睛。它的尾巴不再摇了,呼吸慢慢变得绵长。刘婶路过门口,看见阿黄趴在藤椅上,叹了口气:“这狗,跟个人似的。”
秋天快结束的时候,风大了。
巷子里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,黄褐色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阿黄每天早上多了一件事:从外面叼一片梧桐叶回来,放在藤椅底下。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觉得老李会喜欢。以前秋天,老李扫院子的时候,总把落叶堆在墙角,对阿黄说:“叶子落了,明年树才长得好。”阿黄不懂什么明年,它只知道老李扫叶子的时候会哼一段曲子,跑调跑得厉害,但阿黄爱听。
刘婶看见了藤椅下面的落叶,先是扫掉了。第二天阿黄又叼回来一片,刘婶又扫掉。第三天,刘婶看见阿黄趴在藤椅边上,嘴里叼着一片梧桐叶,怎么都不肯松口,眼睛直直地看着刘婶手里的扫帚。刘婶愣了半天,扫帚慢慢垂下来。她蹲下身,摸了摸阿黄的头:“好,不扫了,给你留着。”
从那天起,藤椅下面每天都会多一片梧桐叶。一片一片叠起来,积到第五天的时候,刘婶蹲下来数了数,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睛。
老李的儿子来过一次。开着一辆黑色轿车,在巷口停了不到半小时。他进屋转了一圈,打开衣柜翻了翻,拿走了几件老李的衣服和抽屉里的存折。阿黄跟在他脚后跟,一直摇尾巴。它认得这个人,每年春节他会来一趟,带一箱牛奶和一袋苹果,坐在堂屋里跟老李说话,声音很大,像在吵架。老李每次都不怎么接话,只是抽烟,抽烟,等儿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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