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是在第七十三天学会看日历的。
老李走的那天是农历九月初八,邻居刘婶撕下那页日历,蹲在门口对阿黄说:“阿黄啊,李叔去城里儿子那儿享福了,你跟着我吧。”阿黄没有动,它坐在门槛上,尾巴盘在爪子旁边,目光越过刘婶的肩膀,落在屋里那张藤椅上。藤椅背上搭着老李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左边袖口有一小块补丁,是阿黄刚来那年咬破的。老李骂了它一顿,晚上又用针线缝好,嘴里嘟囔着“养你比养儿子还费心”。
从那天起,阿黄开始数日子。
它不懂日历上的数字,但它记得每天早晨巷口卖豆腐的吆喝声。老李在的时候,每天早晨六点四十分,阿黄会准时用鼻子拱开老李的房门,跳上床,把脑袋枕在老李的胸口。老李咳嗽着醒来,粗糙的手掌拍它的脑袋:“知道了知道了,催命呢。”然后披上蓝布褂子,端着搪瓷盆去巷口买豆腐。阿黄跟在他脚后跟,尾巴摇得能扇出风来。
老李走后,早晨六点四十分,阿黄还是会准时跑到老李房门口。但门锁着,刘婶怕它进去弄乱东西,把门都锁了。阿黄用鼻子拱门缝,凉飕飕的,没有老李的烟味和热被窝的气息。它趴在门口,下巴搁在前爪上,耳朵贴着地板。它听见巷口卖豆腐的吆喝声,听见隔壁孩子的哭闹声,听见送牛奶的三轮车叮叮当当驶过石板路。然后这些声音都远了,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,一下,一下,像老李咳嗽的间隙里喘气的声音。
老李的咳嗽声,阿黄记得很清楚。
最初只是一天两三声,像嗓子里卡了米粒,咳两下就过去了。后来变成一阵一阵的,尤其夜里,老李坐在藤椅上看旧相册时,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被风吹得要散架的枯树枝。阿黄就站起来,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,用脑袋蹭他的手。老李会停下来,拍拍它的额头:“没事,老毛病。”然后从搪瓷杯里喝一口水,水是温的,阿黄闻得出来。老李总是在搪瓷杯旁边放一个小药瓶,白色的药片,一天吃三次。阿黄认得那个药瓶,因为老李每次拧开瓶盖,塑料螺纹发出的吱呀声,都像在阿黄心里拧了一下。
刘婶每天来喂阿黄两次。早晨端一碗拌了肉汤的米饭,晚上端一碗泡了菜汤的馒头。阿黄吃是吃的,但吃得不急。以前老李喂它的时候,总是蹲在旁边看着,嘴里念叨:“慢点吃,没人抢。”阿黄就真的慢下来,一口一口地嚼,尾巴轻轻摇着。现在刘婶把碗放下就走了,阿黄趴在碗边,先闻一闻。肉汤是肉汤,米饭是米饭,但缺了点什么。缺了老李手指缝里那股铁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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