垫上凹着一块,是老李坐了几十年留下的形状。阿黄跳上去,在凹陷处趴下,鼻子埋进藤条缝里。藤条缝里藏着老李的气味——烟草、汗、铁锈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晒干了的橘子皮的味道。那是老李的味道。王婶来打扫的时候,说阿黄老趴在藤椅上,藤椅都被它压塌了。阿黄听不懂,也不理。王婶叹口气,也就由它去了。
藤椅对面的墙上挂着老李的遗像。黑框,照片是老李退休那年拍的,头发还没全白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阿黄不懂遗像是什么。它只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看着它,目光跟老李活着的时候一样。温和的,带着一点笨拙的疼爱,像老李给它倒粥时的手,抖着,但稳。
阿黄每天早晚各看一次照片。看完了,就把头埋回藤椅缝里。藤椅缝里有灰,有断掉的藤条须,还有一片去年秋天的槐树叶子。叶子干透了,脆得像纸。阿黄用鼻子拱了拱,叶子碎了,碎成粉末,混进藤条缝里。阿黄打了个喷嚏。然后它继续趴着。
春天来得慢。三月过了,四月才慢慢暖起来。护城河边的柳树最先发芽,嫩绿嫩绿的,远远看去像一团绿烟。阿黄已经很久没去河边了。老李在的时候,每天傍晚都带它去河边散步。老李走得很慢,阿黄走两步就停下来等他。老李走到桥头,扶着栏杆歇一会儿,看河面上的柳絮飘来飘去,嘴里念叨着“又一年了”。阿黄不懂什么叫“又一年了”。它只是趴在老李脚边,看着河面上的柳絮,等老李说“走吧”。
后来老李不去了。再后来,阿黄也不去了。
但今天它想去了。
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,四条腿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。它老了。毛色从金黄褪成了灰白,嘴边的毛全白了,眼睛也花了,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水。但它记得路。出了巷口往左,过一个红绿灯,再走两百步,就是护城河。
它走得很慢。人行道上铺着新砖,砖缝里钻出几根草,嫩绿嫩绿的。阿黄的爪子踩在砖上,发出轻微的嗒嗒声。走到红绿灯路口,它停下来等。红灯的时候它坐着,绿灯的时候它站起来,慢慢穿过马路。没有人教过它看红绿灯。是老李教的。老李教了它三个月,每天走同一个路口,红灯就停,绿灯就走。阿黄学会了。它坐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,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看了它一眼,笑了。
“这狗成精了。”
阿黄没理他。它过了马路,继续走。走到护城河边,它停下来。河边的栏杆换过了,以前是铁栏杆,现在换成了石头的,雕花的。但河还是那条河。柳树还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