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开始数日子了。
它不会数数,但它有它的办法。每天早上王婶来的时候,它在门槛上画一道。用爪子在地砖上蹭一条浅浅的印子。一天一道。地砖是青色的,爪印是灰白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但阿黄看得见。它每天趴在那里,看着那些爪印一条一条增多,像某种沉默的日记。
春天走了。夏天来了。地砖上的爪印密密麻麻,挤在一起,成了一小片灰白的网。王婶扫地的时候看见了,愣了一下。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爪印,手指在砖面上停了很久。
“阿黄,你这是记什么呢?”
阿黄没回答。它趴在藤椅旁边,脑袋搁在爪子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夏天热,藤椅的藤条被汗浸得发亮。阿黄隔几天就舔一次藤椅,把老李留下的汗渍一点一点舔干净。王婶说它越舔越脏,它不听。它有自己的道理。老李的味道不能散。散了就真的没了。
巷子里的邻居们习惯了阿黄的存在。
卖豆浆的张叔每天早上经过巷口,会从保温桶里舀一碗豆浆放在阿黄的碗里。豆浆是热的,加了糖。老李以前喝豆浆,总要多加一勺糖,说甜了才有劲。阿黄喝了两个月的甜豆浆,喝出了习惯。后来有一天张叔忘了加糖,阿黄喝了一口就停了,抬头看着张叔。张叔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狗,比人还精。”第二天开始,张叔的豆浆又多了一勺糖。
开小卖部的刘姐每个星期给阿黄送两根火腿肠。火腿肠是双汇的,红色的包装,阿黄认得。老李以前给它买过,但买得少,一个月一次,说是“好东西不能天天吃”。刘姐不知道这事,她只是看阿黄瘦了,心疼。阿黄第一次吃刘姐给的火腿肠时,叼着没吃,跑到藤椅旁边放下。它等了一会儿,等老李来夸它。等不到,它又把火腿肠叼起来,吃了一半,留了一半。留的那一半放在搪瓷碗里,第二天坏了,王婶倒掉了。刘姐后来就知道了,每次只给半根。
“那半根我替你留着。”刘姐对藤椅说。
住在巷尾的赵大爷每天傍晚遛弯的时候,会在巷口站一会儿。他不进来,就站在铁门外面,隔着巷子看阿黄趴在门槛上。看几分钟,然后继续走。有一天他走进来,蹲在门槛前面,看着阿黄。
“老李走了快半年了吧。”
阿黄抬起头。
“你还在等。”
阿黄的尾巴摆了一下。赵大爷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。阿黄没躲。赵大爷的手比老李的小,指头细,掌心凉。但也是老人的手。阿黄闭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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