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走得极慢。
薄暖的阳光穿过梧桐疏稀的枝桠,碎金似的洒在老院青砖上,斑驳陆离,温温柔柔,不带半分夏日的灼烫,只剩晚秋独有的、熨帖人心的暖意。风是轻的,掠过院墙墙头,卷着零星未落的枯叶,慢悠悠打个旋,悄无声息落在藤椅边,不惊、不扰,只静静落满一方小院的安宁。
老李靠在老旧的藤椅里,半阖着眼,浅浅休憩。
经过一清晨病痛的折腾,胸口闷堵的钝痛总算缓下去大半,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,连日紧绷的筋骨也终于得以松弛。他整个人陷在藤椅柔软的弧度里,身形单薄瘦削,身上厚重的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,领口、袖口都收得紧紧的,却依旧遮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与寒凉。
昨夜那场熬人的咳喘,几乎抽干了他仅剩的精气神。
此刻闭目休憩,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疲惫,眼窝浅浅凹陷,苍白的脸颊在暖阳下依旧没有半点血色,连常年略带红润的耳尖,都泛着淡淡的青白。长长的睫毛垂落,安静覆在眼睑上,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,慢得近乎微弱。
老院彻底静了下来。
没有断续折磨人的咳嗽,没有压抑的喘息,没有深夜无人知晓的隐忍煎熬。
只剩风扫落叶的簌簌轻响,暖阳流淌的温柔气息,还有一人一狗相依相伴的安稳时光。
阿黄安安静静蜷在藤椅正下方。
它把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,前爪并拢垫在下巴底下,蓬松的黄毛被秋日阳光晒得暖融融的,每一根绒毛都裹着细碎的金光。方才被秋露打湿的皮毛早已干透,只剩阳光淡淡的暖意,混着它与生俱来的温顺气息,铺满藤椅下方小小的方寸之地。
它没有闭眼睡觉。
哪怕连日早起守候、彻夜警觉,早已积攒了满身困倦,此刻也半点睡意全无。
一双漆黑温润的眸子,一瞬不瞬抬着,静静望着藤椅上休憩的老李。
目光纯粹、温顺、执着,带着独属于狗狗最干净的依赖与牵挂,寸步不离,片刻不移。
自从老李的身子日渐衰败,阿黄的睡眠就变得极浅、极轻。
它再也没有从前那般贪睡懵懂,再也不会整日蜷在窝里肆意酣眠。白日里守着老李的身影,黑夜里竖着耳朵捕捉屋里的动静,哪怕是深夜最细微的翻身声、咳嗽声,都能第一时间惊醒。
它好像天生就懂得,眼前这个日渐衰老、日渐虚弱的老人,越来越需要它守着、看着、陪着。
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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