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后的第三场雨下了一夜,天亮才停。
阿黄趴在门槛里头,鼻子凑着门缝闻外头的味道。雨后的泥土味混着落叶腐烂的酸气,还有隔壁刘婶家煤炉子飘过来的葱花饼味儿。它抽了抽鼻子,没闻见老李的味道。
老李的味道是烟草、铁锈和旧棉絮混在一起的那种味儿,不浓,但稳当,跟护城河边的老柳树似的,天天在那儿杵着,不挪窝。
阿黄站起来抖了抖毛,浑身的关节咔吧响了两声。它今年已经十六岁了,按狗龄算,早就过了古稀。后腿没以前有劲了,上门口那三级台阶得拿前爪先扒住再往上悠,悠的时候后腿还打滑,得悠两下才能上去。刘婶看见了总要念叨:“阿黄啊,你慢点,又没人撵你。”可阿黄每回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,还是紧赶慢赶地往上冲,冲到门口拿爪子扒门,扒得铁皮门哗啦哗啦响。
今天没人来。阿黄等了半晌,从门缝底下嗅了嗅,外头安安静静的,连对门那家爱摔门的都不在家。
它转身回了屋里头,趴到藤椅边上。
那把藤椅是老李以前天天坐的。竹篾编的,靠背磨得油亮,扶手上头有老李拿铁丝缠过的痕迹。阿黄记得老李缠铁丝那天,拿老虎钳拧了一圈又一圈,嘴里嘟囔“这破椅子,再撑两年”。缠完了拍拍扶手,冲阿黄说:“上来。”阿黄就跳上去,拿爪子踩了踩老李的大腿,老李拿手胡噜它后脑勺上的毛,胡噜得它眯缝眼。
现在藤椅上没人了。阿黄跳上去,拿前爪在座面上踩了踩——老李以前坐过的那块地方,竹篾稍微往下凹一点,阿黄踩准了那个凹坑,把下巴搁上去。藤椅上有老李的味道,时间越久越淡,但阿黄能找着,就藏在竹篾缝里头。
它在椅子上趴了一会儿,外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对门那家的老赵头下楼买菜。阿黄耳朵支棱起来听了一耳朵,不是老李。老李上楼有特点,脚后跟先着地,拖一步,再抬脚,节奏不快不慢,哼哧哼哧喘粗气。老赵头是前脚掌落地,脚步轻快,哼着小曲儿。
阿黄又把耳朵放下来。
中午刘婶拿钥匙开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面条。刘婶住隔壁,老李走之后她每天来两趟,给阿黄添水添饭,顺带把屋里扫一扫。
“阿黄,吃面。”刘婶把碗搁在地上,蹲下来看它,“你今天没上楼顶晒太阳?”
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,慢悠悠走到碗跟前。面条是手擀的,搁了点肉末和白菜叶子,没搁盐——刘婶记得老李以前交代过,狗不能吃咸的,对毛不好。阿黄低头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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