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是让隔壁张婶用三轮车拉回来的。
那天上午阿黄正趴在门槛上啃一根干骨头,啃了半天啃不动,拿口水泡着软化。巷子里传来三轮车刹车的声音,吱呀一声刺耳,阿黄耳朵竖起来,骨头从嘴里掉了。三轮车的动静它记得清楚——上回老李去医院,就是让三轮车拉走的。
它蹿出去一看,张婶蹬着三轮车停在院门口,车斗里铺了床旧棉被,老李靠着车斗壁坐着,脸瘦了一大圈,颧骨支棱出来,眼窝陷得能搁进去俩核桃。手上还挂着留置针,拿胶布缠着,胶布边上黑了一圈,看着好几天没换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的声音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,胳膊抬了一下,没抬起来,“过来。”
阿黄窜上车斗,拿脑袋拱老李的手心。老李的手搁在膝盖上,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的,青筋鼓着,五个手指头阿黄一舌头能舔三遍。它舔了一遍又一遍,老李手上沾了它的口水,亮晶晶的。
张婶把车停稳了,过来搀老李。“慢点慢点,腿先别使劲。在医院躺了半个月,腿上肌肉都躺没了,得慢慢练。”她架着老李的胳膊往院子里挪,老李走一步停一步,脚底下跟踩棉花似的,膝盖打颤。阿黄跟在旁边,一会儿跑到前面回头看看,一会儿退到后面蹭老李的裤腿,急得不行。
进了院子,老李往藤椅上一坐,整个人往下出溜了半截,靠背硌着脊梁骨也没挪。张婶给他垫了个靠枕,又倒了杯温水搁他手里。“药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医院里最后一顿吃了才出来的。”
“那中午的药呢?”
“搁兜里了,一会儿吃。”
张婶叹了口气,扭头跟阿黄说:“阿黄,你看着他,别让他忘了吃药。我回去给你爷俩做饭,做好了端过来。”说完蹬蹬蹬走了。
院子里就剩老李和阿黄。日头挪到头顶了,晒得石台阶发烫,阿黄把下巴搁在老李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。老李低头摸摸它脑袋,摸到耳朵根那个地方,阿黄最爱让人摸那儿,一摸就眯眼睛。
“阿黄,半个月没见,你瘦了。”老李捏了捏它脖子上的皮,“张婶是不是没给你好好喂?”
阿黄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,意思是“别说张婶坏话,张婶天天给我拌馒头”。
老李看懂了似的笑了一下。“行,不说。张婶人好。”他往藤椅背上一靠,眼睛半眯着,看着院墙头上爬的牵牛花。花开了几朵紫的,招了两只蜜蜂嗡嗡转。老李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阿黄,你记不记得头一回上这院子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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