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合金钢,像一颗从地心深处挖出来的火种,带着地底的寒意,却点燃了秦康胸膛里那座沉寂已久的炉火。它沉甸甸地压在心口,不再是烫人的烙铁,而是压舱的石,让他这颗在风浪里颠簸的小船,终于有了重心。
有了材料,修复磨床的工作得以正式展开。但这项工作,远比秦康预想的要艰难百倍。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挑战,更是对人心、意志和耐力的极限拉扯。兵工厂的设备老旧,那些所谓的“机床”,更像是刚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尸体,主轴晃荡,导轨磨损,精度差得出奇。工人们呢?他们面有菜色,眼窝深陷,每天干着十二个小时的重活,领到的却是掺了沙子、发了霉的窝窝头。士气比这哈尔滨的冻土还要僵硬,每一次挥动铁锤,都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麻木。
秦康几乎长在了车间里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只是背着手,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一切。他挽起袖子,脱掉那件为了伪装而穿的灰色中山装,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,亲自操作机床。切削液是冰凉的,溅在手上,瞬间就带走体温,让他冻得瑟瑟发抖;金属粉末是无孔不入的,钻进他的头发,钻进他的领口,让他浑身刺痒难耐。他亲自测量数据,那把千分尺冰凉刺骨,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寒冰,每一次测量,指尖都要忍受针扎似的疼痛。他亲自调整参数,耳朵贴在震动的机身上,像医生听诊一样,分辨着齿轮咬合的每一个杂音,试图从那混乱的轰鸣中,找出那丝微弱的、属于精密机械的韵律。
他的手上,布满了油污和细小的伤口。那些伤口,是被飞溅的铁屑烫伤的,是被粗糙的毛坯划破的,也是被冰冷的金属冻裂的。它们横七竖八地分布在他的指关节上,像一张张开的、无声呐喊的嘴。但这些伤口,不再是耻辱的印记,而是他与钢铁搏斗留下的勋章,是他融入这片土地、融入这群工人的证明。
他的变化,大家有目共睹。那个曾经骄傲的、连风衣上落了灰尘都要掸去的留德博士,变成了一个满身油污、满脸疲惫的“工人”。他不再挑剔食堂的饭菜,不再抱怨宿舍的寒冷,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周围的一切。他开始虚心地向那些老技工请教,请教他们如何用最原始的方法校准机床,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加工出合格的零件。那些老技工,一开始对他充满了怀疑和排斥,觉得这个洋派人物不过是来作秀的,是“叶公好龙”。但慢慢地,他们被他的真诚和执着打动了。他们看到这个书生,为了一个数据,可以在冰冷的机床前站上几个小时;为了一个角度,可以和老技工争得面红耳赤,却又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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