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推开那扇沉重的、包着深褐色牛皮的技术科大门时,门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干涩的**,像是一声垂死的叹息,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不满低吼。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打了个转,然后一头撞进技术科这潭死水里,激起一圈圈令人不安的涟漪。她走进来的那一刻,时间像是被窗外那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瞬间抽干了水分,凝固成了一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胶着状态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、陈腐的味道,那是多种气味混合发酵后的产物:有陈旧图纸上那股特有的霉味,像是无数个被遗忘的日夜在缓慢腐烂;有劣质墨水散发出的酸味,刺鼻得能让人鼻腔发酸;还有机器润滑油那股浓重的铁腥气,仿佛能锈穿人的肺叶。但这几种原本属于技术科的味道之下,还潜伏着一股更隐秘、更令人心悸的气息——那是张丽身上特有的、混合了高级法国香水与淡淡烟草味的、属于权力与危险的香气。这香气像一层无形的油膜,漂浮在原本沉闷的空气之上,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粘腻而艰难,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,而是某种带有毒性的脂粉。
技术科设在办公楼的三楼,这一层原本是厂里最敞亮的地方,有着那个年代罕见的、宽大的玻璃窗,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咙。窗户很大,装着那种老式的、笨重的双层玻璃,玻璃框是褪了色的深绿油漆,早已斑驳不堪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头纹理,像是一条条溃烂的伤疤。两层玻璃的中间,结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霜花,那些霜花形状诡异,有的像张牙舞爪的鬼魅,有的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在惨白的光线下不断变化着形状,又像是一幅幅未经勾勒的荒原地图,等待着被人用鲜血去描绘。透过那些霜花的缝隙,才能勉强看到半个厂区的景象:远处是灰暗得如同铅块的厂房,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,像一头头濒死的巨兽;近处是积雪覆盖的空地,白得刺眼,空旷得让人心慌,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希望。更远处,能看到一些黑点在雪地里缓慢蠕动,那是被驱赶着出来清雪的工人,小得像一群蚂蚁,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那么卑微,那么无望,他们的每一次弯腰、每一次挥动铁锹,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挣扎。但今天,这扇窗户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、充满恶意的画框,框住了一幅让人极不舒服、甚至感到生理上反胃的画面。那画面里,有一种格格不入的、带着侵略性的艳丽,像是一朵有毒的花,强行开放在了这片灰暗的废墟之上。
张丽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一张巨大的、倾斜的绘图板前。那张绘图板是上好的红松木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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