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口面,秦康都吃得极慢,极仔细,仿佛那不是面条,而是某种需要精密分析、容不得半点差池的化学试剂,或者是一份亟待破译的、用密码写就的绝密文件。他让面条在舌尖停留,用味蕾去捕捉那细微的咸淡,去感受那猪油融化后特有的、醇厚而略带腥膻的香气,去辨别那葱花是切得粗细均匀还是敷衍了事,是刚从地里摘下的新鲜货色还是已经蔫黄了的陈年旧货。这不仅仅是在进食,这是在用口腔的温度,去品味局势的冷暖,去丈量危险的深浅,去评估这碗看似寻常的食物背后所隐藏的、可能关乎生死的情报价值。他咀嚼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声响,只有喉结在缓慢地上下蠕动,每一次吞咽,都像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,将外界的信息,连同这碗面的温度,一同咽进肚里,转化成支撑他继续在这刀尖上行走的能量。高飞吃完面,把那只边缘有着几个细小豁口、釉色早已脱落的粗瓷碗轻轻一推,碗底与那张油腻得发亮的、被岁月和无数肘部摩擦得光滑无比的桌面摩擦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令人牙酸的涩响,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被勉强打开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,那纸包被体温捂得发软,边缘已经起了毛,甚至有些地方因为汗水的浸渍而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油脂和纸张混合的味道。他一层层剥开,动作迟缓而坚定,仿佛在揭开一层层的伪装,里面是几张零碎的、面额不一的、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钞票,有的已经黏连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他用那双枯瘦、指节粗大变形、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的手指,极其仔细地一张张分开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肌肤,数出几张,不多不少,正好是一碗面的钱再加上几张零票,稳稳地压在碗底那圈深色的水渍印上——那水渍是无数碗热汤面留下的印记,也是时间的痕迹。然后,他站起身,驼着背,像一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、终于找到了绿洲却已耗尽心力的老骆驼,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,悄无声息地、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那道破旧的、缀着补丁的门帘,将自己重新融入了门外那片灰蒙蒙的、吞噬一切的风雪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,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老人的酸腐气息。
段平走过去,收起碗筷。他的目光落在碗底那几张钞票上,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,像针尖扎进了瞳孔。比平时多了两张。这不是疏忽,不是慷慨,这是信号,是警报,是来自前线最紧急的求援。他知道,这是高飞在用最朴素、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告诉他: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,缺口比想象的大,需要更多的“活动经费”去打点那些贪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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