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猎物,如何徒劳地挣扎。
李雪的心猛地一紧,像被一只从冰窖里伸出的、枯瘦的手,死死攥住了心脏,瞬间停止了跳动。她当然知道张丽在说什么。昨天晚上,王捷厂长在“松鹤楼”做东,宴请中统滨江省调查室的常伟常局长,名义上是感谢中统对工厂安保工作的“大力支持”。席间,王捷多喝了几杯黄汤,那张原本就油腻的脸更是红得发紫,话匣子彻底打开,唾沫横飞地吹嘘厂里的“技术实力”,其中绝大部分篇幅,都在不遗余力地夸赞李雪,说她是留德归来的高材生,技术过硬,是厂里不可或缺的“栋梁之才”。那醉醺醺的语气和眼神,话里话外,都透着一股想把李雪当成一件精美的礼品,介绍给常伟,结一门“良缘”,从而巩固自己地位、攀附上中统这棵大树的龌龊心思。李雪当时听得浑身不自在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找了个头疼欲裂的借口,才得以提前从那场令人作呕的饭局上溜之大吉。她本以为这种酒后的胡言乱语,过夜就忘了,没想到,这事儿竟然像长了翅膀,这么快就传到了张丽耳朵里,还被她如此精准、如此恶毒地拿来当成了攻击自己的把柄。张丽这是在警告她,也是在羞辱她,更是要在众人面前,将她钉在“攀附权贵”的耻辱柱上。
“张秘书说笑了。”李雪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恶心感,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层薄如蝉翼的职业化微笑。她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手里的图纸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,已经微微泛白,像冬日枝头挂着的霜。“我一个小小的技术员,只知道图纸和数据,不懂那些应酬的场合。饭局那种推杯换盏的地方,确实不适合我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没有辩解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。
“不适合?”张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是玻璃碎片在地上摩擦的轻笑。她伸出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那指甲修长、尖利,在冬日惨白的阳光里闪着冰冷的光泽,像某种毒虫的甲壳。她用指尖轻轻点着李雪桌上的图纸边缘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试探纸张的厚度,又像是在敲打李雪的神经。“我看你这图纸,也不太适合这里吧?”她的手指顺着图纸的边缘缓缓滑动,指甲与纸面摩擦,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。最后,她的手指停在了图纸的一个角落,停在那几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数据上。“这公差配合,标得这么紧,H7/p6?这可是造精密光学仪器或者航空发动机才用的标准。李技术员,我们这儿是兵工厂,造的是大批量生产的步枪,不是瑞士的手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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