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啊,我不动!”
一股无名火,从心底“呼”地窜了上来,烧得他喉咙发干,胸口发闷。他觉得高飞这是在瞎指挥,是在拿革命财产开玩笑,是在用一种毫无逻辑的蛮勇来践踏科学的严谨。一个扫地的老头,懂什么公差配合?懂什么动平衡?懂什么热胀冷缩?那几台从德国进口的精密镗床和磨床,那是工业的珍珠,是技术的皇冠,是国家花重金、他花心血才弄来的宝贝。它们的主轴精度是以微米计算的,那是什么概念?一根头发丝的直径大概是七十微米,那些主轴在旋转时的跳动量,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。导轨的平直度要求更是极高,哪怕只有零点零几毫米的弯曲,加工出来的枪管就会偏离轨道,打出去的子弹就会不知飞向何方。
拆装这些机器,都有严格的工艺流程。先拆哪个螺丝,后卸哪个部件,都有定数。需要专用的吊装设备,那种吊带的材质、承重力都有讲究,绝不是一根麻绳就能对付的。更需要恒温环境,因为金属会热胀冷缩,在低温下拆卸,到了高温环境安装,尺寸就会发生变化。稍微出点差错,比如吊装时受力不均导致内部应力集中,或者运输途中震动过大破坏了分子结构,导轨就会永久性变形,主轴就会弯曲断裂,那整台机器就废了,变成一堆昂贵的、连废铁都不如的破铜烂铁!
让高飞这种连游标卡尺都未必会使的老头来指挥转移,甚至让他秦康留在这里“惑敌”,那不是保护,是破坏!是犯罪!是对科学最大的亵渎!
“糊涂!简直是糊涂透顶!”
秦康猛地一拍桌子,那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跳了一下,浑浊的茶水洒了出来,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,像一块丑陋的、正在溃烂的伤疤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想起了自己留学柏林工学院的日子,那时候,德意志民族的严谨刻进了每一个细节里。每一次实验,每一次操作,都讲究精确、一丝不苟。每一个数据都要反复验证,哪怕小数点后第四位的差异也不能放过;每一个步骤都要记录在案,如同撰写法律文书般严谨。
而现在,在这冰天雪地的中国东北,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兵工厂里,他却要听从一个扫地的老头的、只有四个字的“坚守”命令,去冒机器被毁的风险。这简直是对他信仰的背叛,是对他所掌握的知识的侮辱。高飞懂什么?他懂什么叫H7/h6的配合公差吗?他懂什么叫洛氏硬度HRC吗?他懂什么叫表面粗糙度Ra吗?他什么都不懂,他只知道蛮干,只知道用那种近乎愚蠢的“坚守”来掩盖自己的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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