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用手电筒上下照了照,那两道刺眼的光柱,像两把雪亮的刺刀,在高飞那张老脸上划来划去。光是冷的,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机油的味道,像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一样,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。光柱停住了,先是定在他因寒冷和惊吓而扭曲的五官上——那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,每一道里都塞满了煤灰和尘土;接着,光溜到了他那身破烂不堪的棉袄上,棉袄的补丁摞着补丁,颜色早已分不清是黑是灰,只有那股子经年累月的汗臭味和霉味,在寒风里固执地飘散;最后,光柱落在了他手里那把更破烂的扫帚上。那扫帚,竹枝掉了一半,剩下的也磨得光秃秃的,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秃鹫翅膀,可怜巴巴地耷拉着。
士兵们盯着这“三件套”——老脸、破袄、烂扫帚,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这半分钟,对高飞来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一面破鼓,在胸腔里“咚咚”地敲,敲得他耳膜发疼。他能感觉到手电筒的光在灼烧他的视网膜,留下一个个青紫色的光斑。他甚至能闻到士兵们身上那股子混合着劣质烟草、汗臭和火药的气息,那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,后山的树林里,似乎真的传来了一丝动静。不是风声,风声是连绵的、呜呜的,那声音是短促的、一闪而过的——一个黑影,在稀疏的树影间晃动了一下,快得像幻觉。紧接着,一声低吠,短促而沙哑,不像野狗,倒像某种被驯化的犬类在压抑着喉咙发出的警告。这声音,像一根针,扎破了现场那紧绷的气球。士兵们的注意力,瞬间被那黑影和犬吠牵扯了过去。他们侧过身,手电筒的光柱像受惊的蛇,猛地扭向树林的方向,枪口也下意识地抬高了。
再回头看高飞时,他这副吓得哆哆嗦嗦、语无伦次的模样,反倒成了最好的佐证。他缩着脖子,弓着腰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破扫帚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嘴唇哆嗦着,上下牙床在“咯咯”打架,吐出来的字句,像断了线的珠子,混乱不堪:“鬼……有鬼……树林里……扫帚……它动了……”这副德行,太真实了,真实得不像演的。一个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吓破了胆的老头子,能有什么威胁?士兵们紧绷的神经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,突然松了下来。那股子杀气,肉眼可见地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蔑和嘲弄。
紧接着,一阵哄笑爆发出来,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那笑声里,有嘲讽,有戏谑,有对自己刚才紧张过度的自嘲,也有对眼前这个“窝囊废”的鄙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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