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了火,隐在黑暗里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而秦康的机器,在前门。这中间,隔着整个厂区,隔着高耸的烟囱、堆积如山的废料、纵横交错的铁轨,隔着无数的眼睛和耳朵。那些眼睛,有的属于麻木的工人,有的属于暗处的哨兵,有的属于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的特务。那些耳朵,听着风声,听着雪声,听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他现在冲过去,已经来不及了。就算他长了翅膀,飞到前门,机器也已经被搬出来了。而且,他一露面,整个接应计划就全完了。高飞布下的天罗地网,那张精心编织的、用了无数心血才铺好的大网,就会被他这一脚给踩破。高飞会怎么看他?会把他当成叛徒,还是当成又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?
他不能动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秦康和那几个被他忽悠来的工人,像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搬家一样,在那片空旷的、被雪覆盖的场地上忙碌。那台巨大的机器部件,黑黢黢的,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,被他们用撬棍、用绳索、用蛮力,一点点地从厂房里拖出来,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。那沟壑,像伤口,像伤疤,在白雪的映衬下,触目惊心。
他们喊着号子,喘着粗气,脸上冒着白烟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一群滑稽的戏子。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知道他们正在搬运的不是机器,而是一颗定时炸弹,一颗足以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。他们只是觉得,总工程师发了话,拿了公文,给了加班的赏钱,那就干呗。
秦康站在旁边,搓着手,跺着脚,一脸的镇定自若,甚至还有几分指挥若定的得意。他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军用卡车。那卡车是拉给养的,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,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缩在驾驶室里,显然不想惹事。秦康凑过去,唾沫横飞地交涉着,把那张公文在司机眼前晃了晃,又指了指那台机器,脸上堆着那种让人恶心的、谄媚又不容置疑的笑容。
那司机一脸的不情愿。他大概也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,大半夜的,这么冷,搬这么个铁疙瘩,还用总工程师亲自出马?但他看了看秦康那张“总工程师”的面子,又看了看那份盖着大印的公文。在那个年月,在那个地方,公章就是天,就是法,就是不能违抗的意志。司机最终还是妥协了,骂骂咧咧地跳下车,帮着把机器往卡车上装。
段平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像一块坠入深渊的石头,没有回音,只有无尽的坠落。他知道,秦康把事情搞砸了。不是搞砸了一点点,不是出了个小纰漏,而是砸得彻彻底底,砸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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