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是在保护机器,其实他是在把机器往火坑里推。
他走到厂区后门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雪停了。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惨淡得像死人的脸,毫无生气。空气冷得能冻裂骨头,吸一口,气管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厂区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早起的乌鸦在枯树上呱呱地叫,声音嘶哑,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。
后门的阴影里,蹲着一个人。
是段平。
他竟然还在那里。靠着冰冷的砖墙,缩在那件破羊皮袄里,像一尊快要被积雪彻底埋掉的石像。他的头垂在胸前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只有帽檐下那双眼睛,还透着一丝活气,像两盏快要熄灭的油灯,在寒风中摇曳。
听到脚步声,段平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、帽子上全是厚厚的积雪,像戴了一层面具。那面具没有表情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,像两口枯井。他看着秦康,那双平时总是憨厚、带着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一丝温度。那眼神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着秦康的心。
“回来了?”段平的声音,沙哑得像拉破风箱,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痛感。
秦康点点头。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冒烟,像被砂纸磨过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只发出一声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段平没再说话。他默默地、极其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。那窝窝头黑乎乎的,上面还沾着几粒没脱干净的糠皮。他捧着那个窝窝头,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他用那双冻得僵硬的手,费力地掰了一半,递给秦康。那动作,没有丝毫的温情,更像是一种仪式,一种对浪费粮食行为的无声控诉,一种对愚蠢行为的冰冷审判。
秦康接过。咬了一口。硬,硌得牙疼。他费力地嚼着,满嘴都是糠皮的味道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。那苦味顺着食道,一直苦到心里,苦到灵魂深处。他知道,那不是窝窝头的苦,是他的苦,是悔恨的苦,是愚蠢的苦。
两个人就着凛冽的寒风,默默地吃着窝窝头。谁也不说话。这沉默,比任何责备都让人难受,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。秦康能感觉到,段平对他的那份同志间的情谊,被他这一夜的鲁莽和愚蠢,彻底冻成了冰,碎了一地。那些冰碴子,扎在秦康的心上,每呼吸一次,就疼一次。
吃完窝窝头,段平站起身。拍了拍身上的雪。动作迟缓而沉重,像一具生锈的机器。他看也没看秦康一眼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那背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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