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飞在那里。
老头没在扫地。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背对着秦康,面对着那堵斑驳的、被烟熏黑的墙。那堵墙,是厂区里最老的墙,砖缝里长满了青苔,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土坯。烟熏的痕迹像一条条黑色的泪痕,从墙头一直淌到墙根,记录着这座工厂几十年来的沧桑。高飞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,又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钉子,一动不动,却透着一股子死沉死沉的劲儿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。那扫帚,竹枝已经磨秃了,手柄上缠着几圈旧布条,布条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黑乎乎的,像干涸的血迹。但此刻,那扫帚不像工具,倒像一根沉重的拐杖,支撑着他那瘦小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身躯。高飞的身子骨本来就单薄,裹在那件灰黑色的旧棉袄里,更显得空荡荡的。风一吹,棉袄的下摆就飘起来,像一面破旗。可他站得很稳,双脚像生了根,钉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。
听到脚步声,高飞没回头。
但秦康看到,老头的肩膀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冷。哈尔滨的冬天确实冷,冷得能冻掉耳朵,但高飞的颤抖不是因为温度。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,是气。是那种气到了极点,反而发不出声音的愤怒,像火山爆发前最后的寂静。整座火山都在颤抖,地下的岩浆在翻滚,在咆哮,却找不到一个出口。那颤抖从肩膀传到大腿,从手指传到脚趾,连那把扫帚都跟着微微晃动,像风中的残烛。
良久,高飞才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阴冷和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。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是从胸腔最深处、从那颗被愤怒灼烧得发黑的心脏里挤出来的。它贴着地面滑行,像一条冰冷的蛇,钻进秦康的耳朵里,钻进他的血管里,让他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"秦康……"
他叫了他的名字。没有加任何称呼,没有"同志",也没有"总工",没有"小秦",没有"技术员"。什么都没有。他叫得干干净净,像在叫一个陌生人,像一个法官在宣读被告的名字。那两个字,从他嘴里吐出来,带着一种宣判的意味,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。
"你……真行啊。"
三个字。平平淡淡的三个字。没有感叹号,没有破折号,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。但秦康听了,却像挨了一记闷棍。他知道,这比任何骂人的话都狠。因为这三个字里,包含了太多的东西——失望、愤怒、痛心、悲哀、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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