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比哭还难听,比风雪还刺骨。
"你那是蠢!"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,撞在墙上,弹回来,变成无数个回声,每一个回声都在重复着那个字——蠢!蠢!蠢!
"是拿着革命的家当,耍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!"
高飞的手在空中挥舞着,像一把刀,在切割着空气,也在切割着秦康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"你比敌人还可怕!敌人明着来,你这叫……叫自毁长城!你是在帮敌人的忙!"
这句话,像一把尖刀,直接捅进了秦康的心脏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因为高飞说的是对的。彻头彻尾的对。他以为自己在战斗,其实他是在帮倒忙。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机器,其实他是在把机器往敌人的枪口上送。他以为自己是个战士,其实他是个叛徒——不是有意的叛徒,但比有意的叛徒更可恨,因为他是在无知中犯了罪,在骄傲中毁了一切。
秦康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他没有反驳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试图躲闪那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。高飞的每一句话,都像鞭子,带着呼啸的风声,抽在他的脸上,抽在他的心上,留下火辣辣的、却看不见的伤痕。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技术,在真正的地下斗争面前,是如此的苍白无力,如此的不堪一击。他能在几秒钟内判断出一台机器的故障,能在几分钟内部署好一套通讯方案,能在几个小时内教会一个新手上路。但在人性的迷宫里,在敌我的暗战中,在生死的博弈中,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。
他第一次感到,自己离这个组织,离这些用生命守护信仰的同志,是如此的遥远,遥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。他们活在黑暗里,用沉默做武器,用忍耐做盔甲,用生命做赌注。而他,秦康,活在光明里,用技术做骄傲,用聪明做资本,用无知做勇气。他以为他们在同一个战场上,其实他在另一个星球上。
"我……"
秦康想道歉。那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滚,像两颗滚烫的煤球,烫得他舌头发麻。他想说"我错了",想说"我对不起大家",想说"我是个蠢货"。但那两个字,在高飞那滔天的怒火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可笑,连说出口的勇气都被冻结了。因为道歉有什么用?机器差点暴露,关明差点掉脑袋,组织差点被连根拔起。一句"对不起"能把这些挽回吗?能把这些损失抹平吗?能把这些同志的信任重新赢回来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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