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"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蠢货"的无奈。这三个字,是一把钝刀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割着秦康的肉。
秦康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又干又涩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他想叫一声"高老",想说"我错了",想说"我没想到会这样"。但他发不出声音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羞愧。那种羞愧,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那张能言善辩的嘴,在真正的愤怒面前,是如此的苍白无力。
"你闭嘴!"
高飞猛地转过身。
那张脸,在惨淡的晨光里,像一张揉皱了的旧纸,布满了沟壑。每一道皱纹里都似乎刻着愤怒,刻着几十年地下斗争留下的伤痕。那张脸,秦康见过无数次——在食堂里,在走廊上,在机器旁。那张脸总是带着一种憨厚的笑意,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朴实和善良。但此刻,那张脸变了。它变得陌生,变得狰狞,变得让秦康不敢直视。
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,此刻却亮得吓人。
那不是正常的亮。那是一种燃烧着的亮,像两团鬼火,像两盏在黑暗中突然被点亮的油灯。那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冰冷的、刺骨的怒意。那怒意不是冲着秦康这个人来的,是冲着秦康的行为来的,冲着那种愚蠢的、自作聪明的、几乎毁掉一切的鲁莽来的。那两团火,烧得秦康心里发毛,烧得他想后退,想逃跑,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。
"坚守?惑敌?我让你守,我让你惑!"
高飞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一把刀突然出鞘,寒光闪闪。他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狠狠一顿,竹枝戳在冻硬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,像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"你倒好,把天给捅破了!"
他一步一瘸地逼近秦康。那是旧伤——据说是在一次行动中留下的,子弹打穿了膝盖,从此落下了残疾。平时不仔细看不出来,但此刻,愤怒让他的腿脚更加不便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跛行的、却势不可挡的力量。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,虽然瘸了一条腿,但牙齿依然锋利,目光依然凶狠。
"你以为你是谁?救世主?"
高飞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秦康的鼻尖上。那手指粗糙得像树皮,关节肿大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煤灰。但它此刻充满了力量,充满了愤怒,充满了几十年斗争生涯积累的智慧和经验。
"没有你,这地球就不转了?没有你,这机器就没人懂了?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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