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飞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的怒火,慢慢熄灭了。像烧尽的炭火,最后一点红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、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哀。那悲哀比愤怒更让人心碎。因为愤怒是热的,是活的,是有力量的。而悲哀是冷的,是死的,是无能为力的。高飞看着秦康,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寄予厚望的脸,看着这双曾经让他觉得聪明伶俐的眼睛。他看到的不是敌人,不是叛徒,而是一个迷路的孩子,一个在黑暗中乱撞、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傻瓜。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,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的肩膀塌了下来,像一座山突然崩塌了。那口气吹散了周围的一些寒意,却留下了更深的寒冷。因为那口气里,带着一种绝望,一种对这个年轻人、对这个事业、对这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的绝望。
"秦康啊秦康……"
他摇了摇头。那摇头不是愤怒,不是责备,而是一种深深的、发自骨髓的无奈。像一个父亲看着不成器的儿子,想骂,却骂不出口,因为骂了也没用,因为那儿子根本不懂。
"这盘棋,你差点把它给掀了。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苍凉,像风刮过枯树枝的声音,像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。
"你以为你是车?横冲直撞?"
他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比哭还让人心碎。
"你连个卒子都不如!卒子过河,还得一步一步走呢!你倒好,直接往象眼里跳……跳得真高啊!"
这句话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秦康。他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因为委屈,不是因为被骂,而是因为羞愧。那种羞愧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他的骄傲,淹没了他的自尊,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。他觉得自己不配站在这里,不配面对高飞,不配面对段平,不配面对关明,不配面对这个组织里的任何一个同志。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是个累赘,是个随时可能把所有人拖进深渊的定时炸弹。
高飞不再看他。
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他,重新面对着那堵墙,那堵见证了无数秘密的墙。他举起扫帚,又开始扫地。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单调的"沙——沙——"声。那声音,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节奏,带着一种老工人特有的韵律和从容。此刻,那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心碎,比刚才的怒骂,更让人难受。因为怒骂是热的,是活着的证明。而这扫地声是冷的,是心死的象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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