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划过玻璃。他的手指在抖,嘴唇在抖,整个人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,所有的零件都在不该动的地方抖动。
几个胆大的工人,在王捷的呵斥下,硬着头皮冲上去想抓段平。他们手里拿着水桶和铁锹,但没人敢真的靠近——段平手里有刀,眼睛里有火,身上有烟,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他挥舞着菜刀,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呜呜的声响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咆哮。
"滚开!都给我滚开!"
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却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。那股狠劲不是装出来的,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允许自己释放的东西。三十多年了,他装了三十多年——装傻、装憨、装顺从、装害怕。今天他不想装了。今天他把所有的伪装都烧掉了,连同这把火一起。
工人们被他逼退了。没人敢上前。火、刀、眼神,三样东西加在一起,比任何武器都可怕。
但王捷没有退。
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。那把他在办公室里用来壮胆的手枪——一把德国造的鲁格P08,他花了三个月薪水买的,平时擦得锃亮,放在抽屉里当摆设。他从来没开过枪,连靶场都没去过。但此刻他举起了枪,手抖得像得了疟疾。
他看着段平,眼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。这个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厨子,这个见了他点头哈腰的段平,这个他骂了无数次"蠢货"的人,竟然敢烧他的厂,烧他的命根子!他的厨房、他的木梁、他的屋顶、他的一切,都在火里变成了灰。他不能接受。他接受不了。
"段平,你敢烧我的厂!我毙了你!"
他歇斯底里地吼道,声音在火光的轰鸣中显得尖细而可笑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举起枪,对准了段平。
段平看到了枪口。他看到了王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看到了王捷的眼白,看到了王捷的恐惧。但他没有躲。他甚至没有停下砍柱子的动作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捷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那笑容,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插进了王捷那颗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心里。
你开枪吧。你这个懦夫。你的命,马上就要和我换掉了。你用一颗子弹换我一条命,看起来你赚了。但你不知道的是,你开枪的那一秒,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秒。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成。不是因为法律,不是因为常伟,是因为你自己。你是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人,你开了一枪,杀了人,你这辈子就完了。你的手会抖一辈子,你的梦里会有我一辈子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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