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焦急,而是一种得意的冷笑。她以为自己赢了。李雪跳窗了,段平烧厨房了,王捷死了,局面乱了。她以为这场大火只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,是她收网的最后一步。她以为李雪已经被困在火海里了,或者跑不掉了。她甚至没注意到李雪从她眼皮底下溜了过去——她的注意力全在火和尸体上。
李雪心里一紧,随即又松了一口气。
这是段平用生命换来的机会。混乱是最好的掩护。她猫着腰,像一只黑猫,绕到厨房的后墙。那里堆放着一些柴火和杂物——劈好的木柴、空面袋、破筐子——是视线死角。她躲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柴火后面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滑坐下来。
她的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烟味。冷汗和雪水混在一起,浸透了衣衫,贴在皮肤上,像一层冰。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被汗粘住了,一缕一缕的。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,像涂了一层面具。她看起来狼狈不堪——膝盖在流血,脸上有划痕,衣服破了,鞋丢了一只。但她怀里的文件夹还在。牛皮纸皱了,但没破。里面那张图纸还在。
她用颤抖的手把它掏出来,在怀里焐了焐。图纸是硬的,冰的。她要把它送出去。今晚,天亮之前,必须送出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。
不是从前面来的,不是从后面来的,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。李雪吓得一哆嗦,后背猛地贴紧墙壁,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她没有武器。她从来不带武器。她的武器是脑子,是胆子,是那张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脸。但现在那些都没用了。如果来的是敌人,她完了。
但一股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烟草味。淡淡的,混合着硝烟和血腥气。不是好闻的味道,但那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安心的味道。是关明。
关明穿着一身黑色长大衣,站在风雪和火光交织的阴影里。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,像一面黑色的旗。他的脸上落满了雪和煤灰,颧骨上的皮肤被冻得发青,嘴唇是紫的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、沾满霜雪的雕像。不,不像雕像——雕像没有眼睛。他的眼睛在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,没有惊讶,没有"你怎么搞成这样"。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化不开的悲伤。那悲伤比这哈尔滨的夜更冷,比这地上的雪更厚。他看着她,像看着一个从火海里爬出来的妹妹。他知道段平死了。他亲眼看着段平倒下的,看着那口血喷出来,看着那双憨厚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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