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,是因为眼泪在这个时候是奢侈品。他不能哭。哭了就是软弱,软弱就是破绽。在这条路上,破绽就是命。他把眼泪咽回去,咽到肚子里,让它在那里烧,烧成一团火,像段平烧起来的那把火。
他默默地摘下帽子。
警帽。黑色的,带檐的,上面有一颗铜扣。他把它摘下来,抱在胸前,对着段平的尸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腰弯下去的时候,他的背像一张弓,绷得紧紧的。他鞠了很久,久到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一瞬。然后他直起身,把帽子戴回去,正了正帽檐。
他转过身,拉高了衣领,走进了人群。
黑色的大衣裹着他,像裹着一层夜色。他消失在混乱和烟雾里,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。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。没有人注意到他来过。这就是他的工作——在人群中存在,在人群里消失,在黑暗中走路,在光明中隐形。
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。段平倒下了,他还在走。危险无处不在,敌人就在身边,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。但他必须走下去。带着段平的遗志,带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,带着那碗面的温度。他不是不怕,他只是不能停。
火还在烧。噼啪,噼啪。像有人在敲一面鼓,像有人在念一个名字,像有人在送一个人走。
雪还在下。无声地覆盖着一切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雪花在火光中飞舞,然后融化。段平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模糊,最终化为了灰烬,和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融为了一体。但他那憨厚的笑容,他那份坚定的信仰,他那种舍生取义的精神,却像这冲天的火光一样,永远地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天空。哈尔滨的夜因为有了这把火,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。
*
李雪从窗户跳出来,落在雪堆里。
那不是雪。雪是软的,是白的,是冷的但不是刺的。她落下去的时候才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是冰碴子。前几天化了的雪又冻上了,冻成了一层透明的壳,上面薄薄地盖了一层新雪。她的膝盖砸上去,冰碴子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肉里。单薄的衣衫被撕开了几道口子,冷风灌进去,激得她浑身一个剧颤,连骨髓都凉了半截。她的牙齿在打颤,咯咯咯的,像一挺机关枪在空转。
但她顾不上。
钻心的疼痛从膝盖窜上来,但她的大脑已经把疼痛屏蔽了。她见过太多人死,知道疼痛是活着的感觉,活着就能跑。她手脚并用,从雪堆里爬起来。动作很狼狈——一只手撑地,一只手护着胸口的文件夹,膝盖一弯一伸,像一头被猎枪惊起的母豹。她站起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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