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身后传来了枪响。
"砰!"
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从耳边擦过。她甚至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流——子弹离她的耳朵不超过三寸。她没有回头。回头就是死。她开始跑。
往厨房方向跑。
厨房那边火光冲天,像一盏在绝望深渊里突然亮起的明灯。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办公室的窗户里,张丽的脸出现在那里,像一张贴在玻璃上的面具。那张脸扭曲着,尖叫着什么,但她听不清。风声太大了,火声太大了,她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。
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段平。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打进她的胸口,比张丽的子弹更准。她想起段平的样子——圆脸,小眼睛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切牛肉的时候很认真,每一片都切得一样薄,像用尺子量过。他话不多,但每次见到她都会多给一勺汤。他说"姑娘家家的,多喝点汤暖和"。他不知道她是党员,她以为他不知道。也许他知道,也许不知道,但他多给的那勺汤是真的。
现在他点了一把火。用他的厨房,用他的命,用他的一切。那冲天的火光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。她跑着,眼泪被风吹成了冰碴子,挂在脸上,像两道刀痕。
她咬着牙,牙龈都咬出了血。嘴里有一股铁锈味,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眼泪里的盐。脚下的雪深一脚浅一脚,像无数只冻僵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,死死拉扯着她的双腿。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,每一步都重若千斤。但她不能停。怀里的文件夹贴着她的心脏,硬硬的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那是段平用命换来的。段平的血还在厨房里流着,她不能让那血流得没有意义。
她跑到了厨房附近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不是那种暖气片的热,是那种能把眉毛烤焦的热。她的眉毛真的卷了——前面的几根被烤得卷曲起来,散发出一股焦味。厨房已经烧透了,屋顶塌了一半,瓦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火焰从窗户和门里喷出来,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。
周围乱成一锅粥。工人们提着水桶,惊恐地叫喊着,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有人把水泼在火上,水瞬间变成了蒸汽,发出嘶嘶的声音。有人拿着铁锹铲雪往火上盖,雪一碰到火就变成了水,水一碰到火就变成了蒸汽。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没有人能控制这场火。
张丽站在人群中央,尖嗓门在嘈杂中格外刺耳。"水桶!快拿水桶!那边的油桶!把油桶搬走!"她指手画脚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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