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手把纸团卷了起来。纸团飘进火海里,在半空中就着了。先是外层焦黑的纸皮卷曲起来,变成一小团火球,然后里面的纸露出来,瞬间被火焰吞没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纸团化为了灰烬,随着热气流向天空,像一只黑色的蝴蝶,在橘红色的火光中翻飞了几下,然后散了。
段平看着那只"蝴蝶"飞走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他的脸上有烟灰,有血迹,有被火烤出来的汗渍,但表情是安详的。不是那种死后的松弛——是活着的安详。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安详。三十多年了,他一直在装,装憨厚,装迟钝,装没心没肺。今天他什么都不用装了。他可以安详了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些画面。不是幻觉,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。他看到李雪在雪地里跑,黑衣在风里飘,像一面旗。她跑得很快,比他想象的快。他看到秦康和高飞——那两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同志——站在某个暗处,等着图纸,等着他活着回去。但他回不去了。没关系,李雪会替他回去。他看到一间屋子,不大,但亮着灯。桌上摆着一碗面,是他自己做的牛肉面,汤清面白,牛肉切得薄薄的,葱花撒在上面,冒着热气。那碗面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一碗,但他自己没吃过。他留给了一个过路的同志。他看到天亮了。不是哈尔滨的天亮——哈尔滨的天亮是灰的,带着煤烟味——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天亮,干净的天亮,蓝色的天亮。
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烟灰却异常安详的脸。他的呼吸停了。胸口的起伏没有了。但他嘴角那丝满足的笑意还在,像刻上去的一样。
关明站在火光中,看着段平的尸体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——工人们在喊,水桶在响,张丽在尖叫着指挥,有人在哭,有人在跑。但那些声音离他很遥远,像隔着一层玻璃。他只看到段平。看到那个憨厚的面馆老板,那个切牛肉从来不偷吃的人,那个见人点头哈腰的人,那个在火海里站成了一根柱子的人。
他的心像被钝刀子割开了一样。不是一下,是一下一下地割。钝刀子割肉不快,但疼得更久。他认识段平三年了。三年里他们只见过七次面,每次不超过十分钟。但每次见面,段平都会带一碗面。不是接头暗号,是习惯。段平觉得做面的人应该让别人吃面。关明每次都吃完。他不是因为饿,是因为那碗面里有一样东西——安心。在一个随时可能死的地方,一碗热面就是安心。
现在没有面了。
关明没有流泪。一滴眼泪也没有。不是因为他没有眼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