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动作很轻。轻到雪落在她肩上的声音都比它大。但他的手掌按下去的时候,李雪感到一股力量从肩膀传遍全身。不是物理上的力量——他的手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——是一种更重的东西。是信任。是不容置疑的信任。是"我知道你行"四个字变成的温度。那一下拍打,是安慰,是鼓励,是无声的承诺,也是战友间最后的告别。
李雪的肩膀在他手下颤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那一下轻拍,把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,绷断了。她从跳窗到现在,一直在跑,一直在想,一直在撑。段平死了,图纸送出去了,任务完成了。她以为自己可以倒下了。但关明的手告诉她:还不能倒。你还要走。
关明收回手,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他走了两步,又停了下来。脚步踩在雪上,发出嘎吱一声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李雪,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。他好像在想什么,又好像只是在听风声。风里带着火星和雪粒,打在他的后颈上,凉的,烫的,混在一起。
他回头了。
看着李雪。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小包。油纸包的,巴掌大,用麻绳扎着口。油纸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了,软塌塌的,像一块刚出锅的糕。他递过去。
"拿着。"
关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哈尔滨的干燥空气把他的声带磨粗了,烟把他的喉咙熏哑了,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把他的嗓子堵住了。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砾里挤出来的。
"里面有点药,还有点钱。往北走,过了松花江,有人接应你。别回头,也别再回来。"
他的语气平淡。不是冷漠——是平淡。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。他不说"你小心点",不说"保重",不说"再见"。那些话太轻了,装不下今晚的重量。他只说"往北走""别回头""有人接应"。这十二个字,是他能给她的全部。方向、警告、希望。够了。
李雪接过油纸包。
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,像一只手在握她的手。她紧紧地攥着,攥到指节发白,攥到油纸包在她掌心里变形。那温度让她冰冷的手指有了知觉——先是麻,然后是疼,然后是活过来的感觉。她低着头,看着那个小包,眼泪终于决堤了。
眼泪不是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的,是涌出来的。像水坝决堤,像泉水喷涌。混合着脸上的烟灰,在脸颊上留下两道肮脏的痕迹。她想说声谢谢,想说段平是为了救她才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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