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地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炭。那木炭,还带着一丝微弱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余温。他用木炭,在段平的席子上,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。那是一个“牛”字,旁边,打了一个大大的叉。那是秦康的代号。他在告诉段平,也告诉自己,那个骄傲的“小牛”,终于长大了,终于学会了用技术之外的东西——用隐忍,用牺牲,用对同志的信任——去战斗。虽然,这代价,太过惨重,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。
他画完符号,站起身,看着那片废墟。废墟里,还残留着一些烧焦的木头和炭灰。他蹲下身,用手扒拉着那些灰烬。他的手指,被烫得生疼,但他感觉不到。他在寻找,寻找那个被段平用生命烧掉的联络名单。他知道,那名单,已经化为了灰烬,和这片土地,融为了一体,再也无法分离。但他还是想找,想亲手触摸一下,那用生命守护的秘密,那比生命更重的承诺。
他的手指,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他扒开灰烬,发现那是一个被烧得变形、边缘卷曲的烟盒,是段平常抽的那种劣质烟草。烟盒里,空空如也。但他知道,那里面,曾经装着段平的烟,装着他的思绪,也装着他的信仰。他拿起烟盒,紧紧地攥在手里。那烟盒,还带着一丝余温,像段平的手,还在紧紧地握着他,传递着最后的体温和力量。
他站起身,看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、窃窃私语的工人,看着那些趾高气扬、像秃鹫一样在废墟上走来走去的特务。他的眼神,重新变得浑浊,冷漠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,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。他把所有的悲伤,所有的悔恨,所有的愤怒,都深深地埋进了心底,埋进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埋进了那把破扫帚里。
他走到秦康的办公室窗下。秦康正站在窗前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,显然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一切。他看着高飞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或许是道歉,或许是询问,但最终,什么也没说,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。
高飞也没看他。他只是抬起手,把那个烧焦的烟盒,从窗缝里,准确地塞了进去。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,一个沉重的嘱托。然后,他转身,拿起扫帚,开始扫地。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单调的“沙——沙——”声。那声音,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要沉重,都要悲凉,像是在为逝去的战友唱一首无声的挽歌。
他扫着地上的灰烬,扫着那些被踩脏的雪,扫着那些散落的木炭。他扫得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清扫着昨夜的混乱,也仿佛在清扫着自己心里的伤口。他知道,段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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