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城破阵已历三日。
城中百年浊气尽数消散,灵脉顺势复苏,天地气韵一日盛过一日。晨间薄雾自南疆旷野漫卷而来,清润绵长,洗尽屋瓦檐角积存的沉浊旧气。街巷枯草根茎褪去焦黄,嫩绿新芽破砖而生,缀着剔透晨露,在熹微晨光里漾开淡淡生机。百年死寂一朝破除,满城皆是回暖新生之象。
城中行人步履日渐从容,眼底积郁百年的晦暗层层褪去,隐现澄澈微光。这是生灵挣脱桎梏的本能苏醒,似冻河初裂、春信暗生,细微却笃定,预示着仙门布下的沉疴旧局,终将彻底倾覆。
城南低矮石屋的门槛上,秦禾静坐伏案,膝头摊着厚厚一册誊录工整的纸册。晨光自屋檐豁口斜落,铺洒在他清瘦侧脸,映出眼下浅浅倦色。他昨夜仅得片刻休憩,先逐一整理三十二份散修走访实录,删繁就简、勘定真伪,又趁月色执秃笔誊抄关键佐证,字字严谨、页页规整,只求留存铁证、无有疏漏。
此刻他指尖凝着干涸墨痕,久握笔杆的指节微微僵滞,却未有半分停歇,正逐页核对清晨新收的笔录纸页。
纸页质地参差、厚薄不一,皆是城中散修倾尽心力寻来的凭据:有城北铁匠铺垫过炉灰的粗草纸,有西街茶摊浸过茶渍的旧账本,更有数张裁改的符纸,纸面残留淡淡朱砂印纹。纸张粗陋,字迹或工或拙,却字字恳切,尽数记录着底层修士数十年的修行困局、境界桎梏、灵气损耗之状。
秦禾每翻一页,便在册末加注备考,遇存疑之处便蹙眉沉吟、细细推敲,辨明岁月偏差、勘定真实年岁,务求每一条记录皆确凿可信、无可辩驳。
柳婆婆端着一碗温热草药汤缓步走出石屋,深褐药汤浮着苦艾清苦气息,荡开晨间微凉空气。经数日灵韵滋养,她苍老面色稍显红润,浑浊眼眸添了几分清亮,只是身形依旧佝偻,步履仍带着年迈迟重。
她将药碗轻置门槛青石之上,枯瘦双手在围裙上轻轻蹭过,目光落向秦禾膝头卷宗,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:“昨日城南那位方姓散修,老身记得他三十年前方才迁居落霞城,怎的册上记为四十二载?”
秦禾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:“婆婆记性竟这般明晰?”
柳婆婆缓缓蹲身,枯瘦指尖轻点纸面字句,往事随晨光漫涌而来:“方家迁居那日,老身正在城门摆摊售药。他妻子身怀六甲,特意来求安胎灵芝,情景历历在目,断不会有错。”
她微微摇头,唇角浮起一抹苦涩轻叹:“转瞬三十年,当年腹中孩儿已然长成,怕是自幼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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