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晨晓,天光较前几日更显清薄。层云低垂天幕,将烈烈朝光滤作一片匀净灰白,如反复漂洗的旧素绢,轻覆整座落霞城。北墙裂缝渗入的光缕不复往日锐利金线,化作朦胧灰白淡痕,浅浅落于青砖之上,洇合砖缝尘泥,模糊了砖石交界的分明轮廓。缝边暗绿旧苔饱浸潮气,细柔苔须在薄光中微展,凝着一层极淡暗光,恰似地底旧灵脉余韵,悄然凝于苔面,暗藏经年未绝的地脉气息。
苏砚宸静立门洞阴影之中,眸光遥遥落向城南旧巷连片的低矮屋舍。夜烬玄离巢已有两日半,那日骨哨透出的幽暗魔息,于城东旧货仓区短暂驻留后,便循东北古商道纵深而去,行出十余里地,终在第三日晨雾中尽数敛息,无迹可寻。
全程无气息截断、无追猎异动、无残留余痕,这般彻底隐匿,并非身陷险境,而是已然深入中州腹地,寻得魔族旧部的隐秘节点,转入更深层的蛰伏状态。今晨破晓之前,灵绾纾曾引星辉灵韵循其轨迹探查,骨哨最后驻留之地,藏着一处浅层古地脉裂隙,土性偏燥,余留一缕极淡的魔族栖息气息,是旧部短时驻足的佐证,却无半分可被溯源的痕迹,随后众人便弃址远迁,踪迹全无。
“今日再入城南旧巷。”
苏砚宸未曾回头,声线沉宁平缓,却清晰落于石屋每一处角落,令正伏案整理册页的暮轻漪停笔凝神。
“前次途经旧巷,仅匆匆穿街而过,只见陈老境遇、锁灵稚童,未曾细听巷中万民心声。今日天沉云厚,潮气漫野,落霞宗巡查阵盘受湿浊之气侵扰,锁定精度大减,出勤频次亦折损三成有余。宗门惧漏察异动、徒增隐患,故而敛巡避隙,于我们而言,却是驻足细观、体察民情的绝佳时机。”
暮轻漪合上册页,指尖轻压封面反复翻阅留下的旧痕,未问缘由、未存疑虑,默然起身将册页妥帖藏入怀中。灵绾纾自北墙起身,拢紧身上旧灰斗篷,前夜夜风已吹干渠边青苔渍痕,只在布面留下数道浅淡暗纹,如枯水河床残留的旧迹。阿蛮轻合东侧隔间门扇,狐霜三人安眠未醒,气息安稳,连日奔波的疲惫已然渐消。她身后四道狐尾轻敛,尾尖绒毛沾着细碎干草碎屑,随手轻振,细屑落于青砖,散作点点微影,动作轻缓无扰。
辰时过半,晨雾缓缓消融,五人循北墙旧渠鱼贯而出。朦胧雾气层层褪去,城南旧巷的屋舍轮廓自灰白天幕中缓缓剥离,宛若旧宣纸上轻轻揭起的薄透覆帛。出发前夕,暮轻漪指尖轻捻腕间青木灵镯内侧,引一缕纤细灵韵垂落,如轻饵沉水,微触前日探查的地底旧脉结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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