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毒得很。
光柱子从议事厅高处的窗棂斜插下来,像烧红的铁钎子戳在青砖地上,晃得人眼晕。空气里全是灰,混着没散干净的血腥气和檀香烧焦的糊味,黏在鼻腔里,怎么吸气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腻。
林宇辰坐在主位上。
他是半个时辰前刚从葬仙崖回来的。衣服上的湿气被太阳一晒,蒸得身上发闷,唯独贴在胸口的那三件信物还透着股沁骨的凉。屁股底下的紫檀木椅子还有点温乎,不知道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体温,还是……尸体没凉透。
他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摸到衣料上干涸发硬的暗红血渍。那是大长老溅上来的,洗不掉,也没打算洗。
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没人哭,没人求饶,连喘气声都压到了嗓子眼底下。几百号林家旁支、执事、外门弟子趴在地上,脑门死死贴着冰冷的砖石,后颈露在外面,跟一群等着挨刀或者等开恩的牲口似的。
林宇辰目光扫过去,看着那些抖个不停的脊背,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(这帮人抖得跟筛糠一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搞什么邪修仪式呢。)
其实就是忘了换衣服,血渍看着吓人罢了。要是现在笑出声,估计能当场吓尿几个。
他抬起手。
旁边站着的年轻长老林远赶紧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一卷新绢帛。手指头还在微微打颤,但捧东西的姿势倒是稳当。
“念。”
林宇辰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温和。可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一个字砸下去,比锤子敲耳膜还重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把绢帛展开。
“林家新规第一条:自今日起,废除嫡庶尊卑之分。凡我林氏血脉,无论主脉旁支,资源唯以修为、功绩、忠诚度三项为凭。”
他嗓子有点干,念到第二句忽然卡了壳,把“份例”念成了“分列”,又慌忙改口,耳根子唰地红透了。
台下没人敢笑。但这小小的嘴瓢,倒让绷到极点的空气裂开了一丝缝。
“废止按血统定份例之法,即刻执行。违者,逐出宗族,永不录用。”
有人猛地吸了口气,又硬生生憋回去。
这一条,等于把过去几百年压在旁支头顶的那座山直接掀了。那些曾经靠着血缘作威作福的嫡系子弟趴在地上,指甲抠进砖缝里,指节泛白,愣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林宇辰看着他们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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