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汉人。”
这四个字,从那略带土气的关中少年口中吐出,并不响亮,也不铿锵,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含糊与别扭。
可它们落在刘义真耳中,却仿佛有一滴温热的甘露,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他那颗几乎干涸龟裂的心田上。
那一瞬间,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。那涟漪起初极细微,只是心尖上的一颤,随即便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,越扩越远。它漫过方才走过的那条尘土飞扬的西市长街,漫过沿途那些投来疏离目光的胡汉百姓,漫过身后那座残破却仍旧矗立的未央宫阙,最后与这长安城中的一砖一瓦、一人一面的影子叠在一处,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巨浪,狠狠拍在他的胸口。
“枉我两世为人。”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羞愧的涩意:“是非道理,竟还不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。”
一念至此,那积郁在胸中许久的块垒一扫而空。
先前的迟疑、侥幸、畏缩,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刘义真收回那几枚被犬奴塞回来的铜钱,拢在掌心里,感受着那铜面上粗糙的纹路与残留的几分余温。然后他将铜钱揣入怀中,却并不急着起身离去,而是将右手攥成一个拳头,伸到了犬奴面前。
那拳头不大,指节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,可伸出去的时候却稳稳当当,没有半分犹疑。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刘义真看着犬奴的眼睛,语气平静而郑重,没有因为对方的年纪身份而轻视他:“之前那些士卒砸你的店,是我的部下做的事。我定然会给你,给你大一个交代。”
犬奴愣愣地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拳头,又抬眼看了看刘义真的脸,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方才那股豁出命去也要骂个痛快的蛮横劲头,在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倒干净之后,早已泄得差不多了。
此刻冷静下来,看着眼前这个衣饰华贵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南人少年,心里反倒打起了鼓,不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?
刘义真将那只拳头又往前递了递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你若信得过我,便与我碰一下拳。我向你保证,今日应下你的事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那些砸了你家店的兵士,我回去便查,查出来绝不姑息。”
犬奴抿了抿嘴唇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手又小又脏,指甲缝里还嵌着帮父亲干活时留下的黑泥。他又抬头看了看刘义真的拳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怯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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