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多说一点。”
电话挂了以后,原既白站在走廊窗边很久。
第三天下午,奶奶终于被允许短时间探视。原既白跟着父亲进去时,几乎不敢认床上那个人。老人头发乱着,脸色发灰,右边身体几乎不动,左手却还会下意识去拉被角。父亲俯下身叫她,奶奶慢慢睁眼,先看儿子,又看见站在后面的原既白。
她明显想说话。
嘴唇动了几次。
原既白凑近。
最开始什么也听不懂。老人急起来,左手抓了一下床单,又努力发音。原既白把耳朵贴得更近,终于从含混的声音里听见一个近似“白”的音。
只有一个字。
甚至不一定准确。
可原既白一下知道她在叫自己。
他答应了一声:“我在。”
奶奶似乎听懂了。
她左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只是肌肉还不听使唤。原既白站在那里,鼻子突然发酸。他原本有很多话想问,想问头疼不疼,想问认不认识他,想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可真正站到床边,一个问题都没问,只伸手握住了她还能动的左手。
那只手仍然粗糙,指甲缝里甚至还有一点洗不净的颜色。小时候这只手给他洗澡、揪过他的耳朵,也给他夹过鸡腿、在冬天往被窝里塞过热水袋。现在它只是慢慢握紧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那一瞬间,原既白第一次觉得,能回答问题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。
住院第六天,奶奶转到普通病房。母亲白天陪护,父亲来回跑手续,原既白开始帮忙做一些很具体的小事:去开水房接水,拿饭,替奶奶擦手,用棉签蘸水润嘴唇。开始时他总怕弄错,问护士一次该喝多少、枕头应该垫多高、翻身多久一次,护士被问得多了,笑着说“你比你爸还细”。原既白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被夸而高兴,只觉得如果自己多弄清楚一点,至少能少让奶奶难受一点。
病房里住着另外三个老人。靠窗那位每天都有人送鸡汤,自己却喝不了多少;中间一位脾气很大,儿子给他擦身时总骂,骂完没多久又偷偷问儿子晚上是不是还来;最里面那张床住过一个肺病老人,第三天忽然转走,床空了半天,下午便又进来一个新病人。原既白第一次长时间待在医院,渐渐发现这里最奇怪的地方,就是一个家庭里天大的事情,放到整层楼里不过只是其中一扇门。护士照样换药,电梯照样一层一层停,食堂中午照样卖难吃的盒饭。有人刚刚听到好消息,隔壁可能就在哭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