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最热闹的项目是最后一天的班级混合接力。每班八个人,四男四女,每人两百米,成绩单独计入班级总分。原既白被体育委员直接写进名单,因为去年长跑他已经证明过至少不算慢;季闻也在,陈野则是自己强烈要求加入,理由是自己“爆发力很强”。体育委员让他先跑一圈再说,他跑到一百五十米便开始张嘴喘,结束以后扶着膝盖说今天状态不好。名单最后还是有他,不是因为跑得特别快,而是班里真正愿意每天放学留下来练接棒的男生并不多。
江遥没报接力。她对运动不差,却算不上擅长,尤其不喜欢那种所有人站在终点等一个人跑回来的感觉。体育委员问过一次,她摇头,说自己可以负责看包和买水。原既白听见以后说这不像她,江遥反问哪里不像,原既白想了一下,说你一般越多人看越喜欢乱来。江遥拿矿泉水瓶敲了他一下,没有承认自己真正不想跑的原因:她并不怕输,却不喜欢手里拿着一根别人交来的棒时那种感觉。一个人自己的事做坏了,她通常很快能接受;可如果前面七个人都已经跑完,最后那一段落到自己手里,她会觉得那两百米忽然变重。
训练最开始并不顺。八个人单独速度都还可以,一接棒就乱。有人提前跑太快,后面追不上;有人回头看棒,自己节奏全丢;陈野最离谱,第一次训练时为了接得帅,整个人侧着身子往前跑,棒是拿到了,下一秒差点撞进跑道内侧花坛。体育老师看了几轮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们现在不是八个人跑得慢,是八个人互相耽误。”于是之后三天,所有人几乎没练全程,反复只练那二十米的交接区。
原既白第一次发现,两百米本身反而是最简单的部分。他可以控制步频,可以知道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进入极限,可接力棒不是一个人的问题。后面的人必须在看不见来人的情况下先启动,前面的人又必须相信对方不会突然减速;如果两个人都想“稳一点”,交棒反而会慢,如果都觉得对方应该调整,棒甚至可能直接掉下去。原既白最开始总忍不住回头确认,体育老师连续骂了两次,让他只听脚步和口令,不许看。
江遥每天坐在跑道边看。
开始只是答应帮大家拿水,后来渐渐也看出问题。她发现原既白跑到交接区前会下意识加快一点,好像想把自己那一段多追回几米;陈野却恰好相反,临近交棒时总担心撞人,速度会收。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配合,原既白几乎追到陈野背上,棒才塞进去。训练结束以后他们还在争到底谁的问题,江遥听了半天,忽然问:“你们为什么都在想自己要怎么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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