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没有人那么多心眼。江遥在那边笑,说你先别替物理说话,昨天你还替它画错地图。
下午放学前,江遥又发来一段十几秒的视频。实验台上一块很轻的小滑块在周期驱动下先保持一种规则运动,参数调过某个位置以后,突然开始大幅摆动。视频里看不见她的脸,只听见她在旁边说了一声“哎”,随后杜老师让她别碰,先记数。那一声里有种原既白很熟悉的兴奋——不是因为她终于“做对了”,而是世界刚刚在她眼前表现得比她预想更复杂。原既白把视频看了三遍,晚上去机房查资料,第一次真正碰到“非线性”“分岔”“滞后”这些词。他没有像过去一样因为找到更高层理论就立即觉得题已经被解释了,反而越看越谨慎,因为网上那些图比他们昨晚画得漂亮一百倍,可每一种图背后都有完全不同的方程和成立条件。
江遥也在同一个晚上被杜老师泼了第二盆冷水。她兴冲冲地拿“滞后”去解释实验,杜老师听完只问:“你证明这是滞后了吗?”江遥说现象明明很像,杜老师便让她列出至少三种可能造成同样结果的原因。装置摩擦、驱动延迟、测量方法、初始状态差异、操作时的参数变化速度,都可能制造出类似表象。江遥沉默了半天,最后写满一页。杜老师看完没再难为她,只让她第二天先排除最笨的两个原因。晚上她把那页纸拍给原既白,最上面自己写了一句:“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,老师不许用。”原既白回她:“挺好。”江遥问好在哪里,他说至少说明这个词暂时还没机会骗你。
这次她没有骂他。
随后一周,两个人像在不同城市做一件没有约定过的共同工作。江遥在实验室里不断把装置拆开重来,先控制参数变化速度,又换掉一处摩擦明显的连接;原既白则利用晚自习后零碎时间,把自己能看懂的非线性动力学入门材料一点点读下去。他读得并不顺利,很多地方需要微分方程和相空间知识,已经超出高中课程不少。有一天晚上他卡在一个证明上足足一个小时,习惯性地想继续往更高处找解释,忽然停住,拿出最简单的数值例子自己算。算到第三组时,他才发现刚才那个“看不懂”的结论其实不是太高,而是自己连最基础的局部变化都没有真正算过。
这种变化没有任何人专门注意。秦老师只发现原既白最近草稿纸变多了,以前他做难题经常前面空一大片,找到路以后直接往下写;现在纸上会多出一些很笨的试算、特殊值和被划掉的局部猜测。一次课后秦老师拿起他的草稿看了两眼,问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“难看”。原既白说省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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